第873章 义仆

董昭赶到时，老周已经被人扶起来靠在墙根，肋下满是血，脸白得像纸。

董昭两步跨过去蹲下，一把扶住他：“老周！老周！”

老周睁开眼，扯出一个笑容：“东家……老周这辈子没家没口，在董家吃了二十年饭，今日算……算还上了……”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越来越低，“那个卖炭的……往西走了，多半是去给秦军报信……东家，小心……”

董昭咬紧牙关，眼眶发红：“我知道了。你别说话，我请郎中。”

老周摇了摇头，眼神渐渐涣散，最后轻轻吐出一个字：“值……”便没了声息。

董昭抱着老周的尸体，跪在冷湿的墙根下一动不动。火把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过了许久，他轻轻将老周放下，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把那个卖炭的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钱伯的话，撬开他的嘴再杀。”

当天夜里，董昭带人顺着线索在城西一间废弃的货栈中逮住了那个卖炭的细作。

一番拷问下，细作招了供：钱伯原在秦万山做盐商时便暗中为秦家办事，后来便在云安潜伏下来，只等秦军攻城时做内应。今夜本约好打开西门暗渠，放秦军一队精兵入城，里应外合。

董昭听完，只挥了挥手：“杀。”

但秦军第一波危机虽解，云安城的处境却越发艰难。

围城的第三日，城中储水开始告急，三口水井中有一口已经开始见底。守军疲惫不堪，城中人心浮动。

董昭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秦军阵中升起的炊烟，嘴唇干裂，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他正想派人再去江边设法取水，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猛地抬头。官道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马上的人铁塔一般魁梧，手提双锤。

那队骑兵奔驰到秦军外围，骤然杀入侧翼，秦军阵营一时大乱。

董昭看到那面在尘烟中翻飞的“雷”字旗，眼眶猛地一热，嘶哑着嗓子喊出声：“援军到了！开城——迎接雷将军！”

雷豹一马当先，把两个拦路的秦军士兵连人带盾撞飞，杀透重围，浑身浴血地冲到了城门外。

城门打开一条缝，他冲入城内，一进门便扯着大嗓门喊道：“董大官人！俺来得不算晚吧？”

董昭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双手紧紧攥住雷豹的手臂，喉咙发哽：“雷将军！城里还有水，还有粮——只要有人，就能守！”

雷豹咧嘴一笑：“好！俺带了三百骑，一人三马，连夜换了两次马跑来的。林将军就在后头，明日必至。大官人，你再撑一夜，明天这城便是秦万山的坟场！”

这三句话像给全城打了一针强心剂，城头原本低迷的士气猛地提了起来。

董昭重重点头，哑声道：“好！云安便再守一夜！”

秦万山亲自督阵，眼看着将云安围了三日，城中已显疲态，却被人从侧翼杀出一支奇兵，坏了全盘计划。

他在阵中望着那面“雷”字旗，脸黑如锅底：“林烽的先锋到了。”

杜衡急道：“老太爷，若林烽主力明日赶到，咱们腹背受敌，形势不妙。云安城三天没打下来，士气受挫，不如先退回天水山，再从长计议。”

秦万山死死盯着夜色中的云安城，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撤！”

云安城的危机解除后，次日清晨，林烽果然亲率八百骑兵赶到。

他一身玄色甲胄，战马喷着白气停在城门，翻身下马时，董昭已经在城门内候着。

两人对视一眼，林烽看着董昭干裂的嘴唇和熬得通红的眼睛，郑重抱拳：“董公，辛苦了。”

董昭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守住了，便是值得的。”

他顿了一下，“老周死了，为了守住云安。”

林烽没有多言，只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我知道。以烈士礼厚葬。”

当夜，云安城头火把通明。

林烽与董昭并肩走在城头，身后跟着雷豹和几名亲兵，江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林烽停下脚步，看着董昭：“董公，云安一战，打出了董家的骨气。日后云安与房陵商路相通，只要我林烽有一口气在，云安的商路便不会断。”

董昭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将军，我有句话想说。”

林烽看着他：“请讲。”

董昭道：“如今蜀中之地，秦万山虽然败退，但尚未死心，赵桓的势力也在步步逼近。云安虽然守住了，但城中并无大将。雷将军明日若随将军离去，城中便仍然空虚。我想向将军借一员将领，镇守云安。即便是偏将，我也安心些。”

林烽想了想，道：“我麾下有一人，名唤罗武。此人沉稳有度，善守不善攻。若董公信得过，我便将罗武调来云安，领一千兵驻守。”

董昭露出笑意：“罗武将军在石泉之战中表现非凡，我信得过。”

林烽点头：“好。明日我便调罗武过来。南郑那边，张敞坐镇；石泉有黄珞；云安有罗武——三城互为犄角，秦万山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啃不动这一块铁板。至于剑阁方向，刘豫州那边，也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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