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孤军谋变
汉中以北天水山营地中，秦万山的境地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营帐内外一片狼藉，伤兵随处可见，士气低落。
他坐在中军帐内，面前的桌上摆着半碗凉粥和两碟咸菜，没有动过。
帐外传来士兵低声的咒骂和哀嚎，混杂着山风呼啸。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直到杜衡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疲惫：“老太爷，各处溃兵收拢得差不多了。眼下帐下还有一万一千余人，天水山一带的粮草，撑不过半个月。汉中分号送来了一批银子，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秦万山终于睁开眼，声音嘶哑：“南郑那边，周彪真的降了林烽？”
杜衡艰难道：“千真万确。周彪与张敞联手，献了城。城头已经换了旗。”
秦万山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碗碟震得叮当乱响。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压碎：
“我待周彪不薄！他在南郑做副将，林烽给了他什么，他便连主子都卖了！”
杜衡没有接话。等秦万山的怒气稍稍平息，杜衡才低声道：
“老太爷，事到如今，单靠咱们一家之力，已经很难翻盘了。属下斗胆说一句——赵桓那边开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若老太爷肯答应，咱们至少还能借他的兵，借他的粮，与林烽决一死战。否则以咱们现在这万把人，别说收回南郑，连活下去都难。”
秦万山沉默了。赵桓的使者来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使者说：“秦公若愿交出盐务，归顺朝廷，封侯拜相不在话下。”他当时一怒之下掀了桌子——他打拼几十年，丢了盐便丢了根，赵桓这是要把他拆皮剥骨。
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四面楚歌。他望着帐外苍茫的夜色，声音沙哑而疲惫：“杜衡……我再想想。”
但在心底，他已经知道了那个答案。
秦万山在天水山的营帐里又熬过了三天。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帐外的士兵每日都在逃亡，杜衡焦头烂额地四处弹压，杀了几名逃兵示众，才勉强止住了溃散的势头，但人心已经像筛子一样，到处漏风。
第三天夜里，秦万山独坐帐中，面前搁着那柄青钢剑，剑鞘上沾满了泥。
他凝视着剑身良久，忽然出声：“传杜衡。”
杜衡进帐时披着衣服，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秦万山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剑上：“你前日说的那件事……赵桓那边还能联系上吗？”
杜衡一愣，随即精神一振：“能！赵桓的使者虽然走了，但留了一个密使在汉中城内。只要老太爷一句话，属下明日便能联系上。”
秦万山闭上眼，缓缓道：“去吧。告诉他，我愿意谈。但有一个条件——他必须先给我三千石粮食、两千副甲胄、三千柄刀枪。东西到了，我秦万山便是他的人。”
杜衡大喜：“老太爷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杜衡连夜下山，次日午后便带着赵桓密使回到了天水山营地。
那密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面皮白净，一身商旅打扮。他进帐后扫了一眼四壁萧然的中军帐，目光在秦万山脸上停了一瞬，拱手道：
“秦公，在下李平，奉朝廷之命而来。秦公的诚意，我已转达。朝廷也愿以诚相待。”
秦万山坐在主位上，面无波澜：“粮食、甲胄、刀枪，何时能到？”
李平微笑道：“只待秦公一句话，三日之内即可运抵天水山。”秦万山微微眯起眼睛：“赵桓的条件呢？”
李平道：“朝廷的旨意是——秦公所部，暂编为汉中镇守军，由秦公任镇守使。将来收复蜀地之后，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但眼下朝廷南面战事吃紧，有件事需要秦公出力。”
秦万山目光一沉：“何事？”
李平压低声音：“朝廷希望秦公派一支部队，从汉中东部出兵，袭扰房陵至南阳之间的粮道。只要切断林烽的补给线，朝廷正面大军便可趁势压上。”
秦万山沉默片刻：“你要我拿这万把人去送死？”
李平摇头，微笑道：“不是送死，是牵制。秦公只需在房陵以东活动，吸引林烽分兵防守即可。正面决战，自然由朝廷主力担当。”
帐中沉默了很久。
秦万山盯着李平看了半晌，缓缓道：“粮食、甲胄、刀枪，三日内送到。送齐了，我出兵。”
李平拱手：“一言为定。”
他走后，杜衡道：“老太爷，赵桓让咱们去打林烽的粮道，这分明是把咱们当枪使。”
秦万山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他是拿我当刀。可刀有刀的价值。只要我手里还有兵，他便不敢轻易卸磨杀驴。至于打仗——打的是林烽也好，打的是赵桓也好，只要我秦万山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不久，一封密报从汉中城飞向南方，落到了林烽的案头。
林烽展开信纸看完，递给张敞。
张敞读罢，眉头深锁：“秦万山果然跟赵桓勾上了。他要出兵袭扰房陵以东的粮道，这一刀正好要扎在咱们的要害上。”
林烽起身走到墙边，看着摊开的蜀中地图，手指沿着房陵至南阳的山道缓缓划过：“房陵到南阳这段路，多是山地丘陵，道路曲折。若秦万山用熟悉地形的蜀中兵卒在这些山道中设伏，补给的队伍确实很难防。”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张敞：“张将军，你熟悉汉中一带的兵将。秦万山帐下，还有哪些人能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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