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南郑换旗

石泉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城下仍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阵亡士兵的遗体。

林烽派赵广带人收敛尸体，又分出一批伤兵由郎中救治。

秦军遗弃的辎重粮草不少，林烽下令全部搬入城中清点入库。

他站在城头看了一会儿，走下城墙，来到黄珞养伤的宅院。

黄珞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却挣扎着靠墙坐起来。

林烽拉过一把凳子坐下：“伤怎么样？”

黄珞笑了一下：“皮肉伤，养几天就好。将军放心，守城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林烽点点头，道：“我想让你驻守石泉，兼管房陵以南的商路。黄家在这片地方根基深，老百姓信你，商路也走得通。我要你在这段时间做一件事——把石泉到房陵之间的大小道路全部修缮一遍，沿途设驿站、立烽火台。日后若有战事，兵马调动和军情传递，都要快上一倍。”

黄珞心头一凛，用力点头：“我明白。将军这是要把蜀中真正握在手里。”

林烽道：“秦万山还没死，他手里还有兵。他若狗急跳墙反扑南郑，咱们必须保证消息能在一日之内传到房陵。”

黄珞抱拳：“末将领命。”

林烽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你好好养伤。石泉这一仗，打得不错。”

黄珞没接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出了宅院，雷豹已经在门外候着，牵着一匹马：“守备，真要去南郑？俺跟你一块儿去。”

林烽翻身上马：“你带三百骑兵随行。”

他又转向罗武：“你带二百人留下，协助黄珞安顿石泉。安排可信的人把城防修好，再把秦军留下的那些辎重清点造册。”

罗武抱拳应是。

从石泉到南郑，快马不过两天路程。林烽带着雷豹和三百骑一路疾行，路上官道比蜀中其他地方平整许多，看得雷豹直咂嘴：

“这秦万山做盐商时没少修路。路修得倒是不赖，可惜修路的手腕没用到正道上。”

林烽道：“蜀中的道路，日后都是留给百姓通商卖货、走亲访友用的。他修了路，便宜了咱们，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第二天傍晚，南郑城头迎风飘展的“林”字大旗映入眼帘。

城门大开，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衣甲整齐，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周彪一身戎装，腰悬长刀，站在城门内迎候，身后跟着几名新降的将校。

张敞站在他身侧，肩上的伤已经不再渗血，气色比在箭竹峡时好了不少。

他见林烽翻身下马，微微拱手，没有多话。

周彪大步迎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周彪，参见林将军。”

林烽扶起他：“周将军，不必多礼。你深明大义，免了南郑一场兵灾，这份功劳我记在心里。”

周彪道：“将军言重了。末将在秦万山手下多年，深知此人刻薄寡恩、成不了大事。南郑百姓也不愿再为他卖命。”

林烽点头：“南郑还是南郑，百姓的日子怎么过，还怎么过。只一条，日后南郑的盐务，要分出一部分走房陵码头外销，利税归南郑地方留用。”

周彪眼睛一亮：“将军英明！”

林烽目光转向张敞，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说破。

雷豹在旁哈哈一笑：“张敞兄弟，咱们又见面了。这回到了你的地盘，可该请俺喝顿酒吧？”

张敞破天荒露出一丝笑意：“南郑的酒不差。我让人准备。”

入城后，周彪安排宴席为林烽接风。宴席没有铺张，几盘腊肉、一锅羊汤、几坛本地土酒，倒也别有风味。

酒过三巡，周彪屏退左右，低声道：“将军，秦万山败退时带走了一万余人马，多是他的心腹部众。末将派探子跟了两日，他们现在驻扎在汉中以北的天水山一带，正在收拢各处溃兵。”

林烽放下酒碗：“他还有什么后手？”

周彪道：“秦万山经营蜀中几十年，除了南郑，在汉中、略阳、勉县还有多处盐场和商号，兵力虽然损失不小，但钱财粮草还有底子。若他豁出去跟赵桓合作，倒是不可小觑。”

林烽沉吟片刻：“赵桓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周彪摇头：“末将这段时间紧守南郑，外面消息不大通。”

张敞忽然开口：“我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个消息。赵桓前些日子派使者去过汉中，见过秦万山。但两人似乎谈得并不投契，使者走后，秦万山把桌子都掀了。”

林烽眉头微挑：“掀桌子？”

张敞道：“赵桓许诺秦万山一个蜀王的封号，但要他交出南郑的盐务作抵押。秦万山靠着盐起家，让他交盐，等于要他命。当场便与使者翻了脸。”

林烽道：“秦万山要的是独霸蜀中，赵桓要的是借他的手牵制我。眼下秦万山知道单靠自己赢不了我，多半要回头去求赵桓。他们早晚会重新坐回谈判桌上。”

张敞抿了一口酒：“将军担心？”

林烽道：“我不怕秦万山。我怕的是赵桓趁秦万山走投无路时开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把蜀中的兵力正式收编过去。到那时，咱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蜀中盐枭，而是赵桓直接指挥的正规军了——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席间安静了片刻。

周彪与张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窗外夜色渐深，南郑城中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林烽放下筷子，看着张敞：“张将军，我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张敞放下酒碗，“请讲。”

林烽道：“南郑是蜀中的门户，我需要一员大将镇守。周彪管后勤民政，打仗的事，你来。你熟悉汉中一带的山川道路，也熟悉秦万山的用兵习惯。有你在南郑，我在外面才安心。”

张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复杂：“将军，你才认识我不到一个月。箭竹峡我还在跟你拼命，如今你便敢把南郑交到我手里？”

林烽道：“我看人不是看他说什么，是看他做什么。你在箭竹峡宁死不降，说明你有骨气。你明知周彪倒戈有风险仍帮他，说明你重信义。你方才主动告诉我赵桓与秦万山交恶的消息，说明你把我当自己人。有这三样，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敞怔怔看着他，良久，他站起身，抱拳，沉声道：“末将愿为将军效命。”

林烽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腕：“咱们同心协力，把蜀中真正治理成百姓安居的家园。”

雷豹在旁一拍桌子：“好！俺最烦那些弯弯绕的东西，就喜欢这种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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