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南阳
溪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溪水哗哗地流淌着，仿佛在催促着某种决定。
林烽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罗将军，你说得对。留给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所以，我需要你尽快带着你的人，赶到北境去。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安排你们的驻地、装备和训练。”
罗武站起身来，抱拳道：“末将遵命！侯爷放心，末将绝不会让侯爷失望！”
林烽也站起身来，伸出手，拍了拍罗武的肩膀：“我相信你。去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罗武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他的队伍。
林烽转过身，对白小荷道：“我们也准备一下，继续南下。”
白小荷微微一怔：“侯爷，我们还要继续南下？”
林烽的目光望向更远的南方，那里是南阳的方向，也是更多溃兵可能藏匿的方向。
“中原这么大，像罗将军这样的人才，肯定不止一个。我们要趁着赵桓还没有完全控制中原之前，尽可能多地找到他们，带回北境。”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跑赢了，北境就能在未来的乱世中立于不败之地。跑输了……”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白小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声道：“是。”
告别罗武后，林烽带着商队继续南下，沿着伏牛山麓一路向东南方向行进。
沿途田野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具被野狗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散落在路边的草丛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村庄大多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焦黑的房梁，在秋风中无声地诉说着战火的残酷。
雷豹策马走在林烽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口中低声骂道：“他娘的，赵桓这王八蛋，把中原打成这样，也不怕遭天谴。”
“赵桓当然不怕天谴。”林烽语气淡然，“他要的是天下，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要死多少人，他不在乎。历史上哪一个改朝换代的人，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
雷豹沉默了片刻，闷闷地骂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商队在次日下午抵达了南阳城北的一处小镇。
说是镇，其实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墙壁和空洞的门窗。
镇中心的一座土地庙倒是还算完整，庙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孤零零地矗立在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今晚在这里过夜。”林烽勒住马，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雷豹，安排警戒。小荷，生火做饭。”
“是。”
商队在土地庙前的空地上安顿下来。
雷豹带着几名猎隼营的士卒，在镇子的几个入口处布下了暗哨。白小荷则带着几个人在庙前的台阶上生起了一堆篝火，开始准备晚饭。
林烽独自走进土地庙，借着从破损的屋顶透进来的光线，打量着庙内的景象。
庙中的神像已经倒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墙壁上，彩绘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
但墙角处有几堆干草，显然是有人在这里过夜留下的痕迹。
林烽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干草的痕迹——从干草被压扁的程度和散落的范围来看，在这里过夜的人不少，至少有几十人。
而且，从干草堆的分布来看，这些人显然有一定的组织性，不是随便乱躺的，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站起身来，走出土地庙，对正在生火的白小荷道：“小荷，去把雷豹叫来。”
片刻后，雷豹快步走了过来：“守备，您找我？”
林烽指了指庙内那些干草堆：“你看看那些。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不是一两天，人数也不少。从干草的痕迹来看，这些人离开的时间也短。”
雷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那些干草堆，“守备说得对。这些干草堆的分布很有规律，像是有人专门整理过的。一般人逃难，不会这样布置过夜的地方。除非……”
“除非是溃兵。”林烽接过了他的话，“而且是还有一定组织和纪律性的溃兵。这些人，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活动。”
他站起身来，“今晚加强警戒。我有预感，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
雷豹郑重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夜色渐浓。篝火在土地庙前的空地上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烽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卷地图再观看。白小荷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往火堆中添加着柴火。
雷豹带着几名猎隼营的士卒，在镇子的各个入口处潜伏着，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猎物。
夜空中，一轮弯月挂在稀疏的枝桠间，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
子时刚过，镇子东面的一条小巷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显然经过了刻意的压制，但在寂静的夜中，依然逃不过猎隼营那些精锐士卒的耳朵。
雷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常，他打了个手势，两名猎隼营的士卒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包抄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一个黑影便从小巷的拐角处闪了出来，站在月光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弯刀。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那两名猎隼营的士卒，直接落在土地庙前那个坐在篝火旁的身影上，然后开口，“请问，坐在火堆旁边的那位，可是北境来的林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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