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古刹钟声

赵七的效率极高，第一日晚便送来了一份长长的名录和初步调查结果。其中几家商行的幕后东主身份神秘，与朝中官员的关联也极为隐晦。

“其中一家‘隆昌号’，其掌柜前日突然暴病身亡，账房昨夜走水，重要账册尽毁。”赵七指着名录上的一处，低声道，“动作很快，也很干净。”

“看来是惊到他们了。”林烽标记下这几家商行，“继续查，尤其是货物最终流向，以及他们在北地的接头人。不必强求，只需记录轨迹。”

“是。”

另一方面，白小荷带人以“安抚使司”名义进行的“公事拜访”，果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那几家被标记的“异常”商行，则显得有些慌乱，虽未露出明显破绽，但其管事言辞闪烁、急于送客的态度，已说明问题。

霖王府那边，赵七的人回报，府中这两日采买量骤增，远超平日用度。且有两批生面孔的“护院”被接入府中，身手看起来都不弱。霖王本人则深居简出，但书房夜间常有密客到访，行踪隐秘。

“他在囤积物资，加强护卫，召集人手。”林烽判断，“要么是预感到了危险，准备自保或转移；要么……是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第三日，午后。

林烽正在翻阅送来的、关于一些北地古老传说的零星记载，

“守备，”白小荷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刚得到消息，西郊‘慈云观’昨夜发生命案，观主静尘道长及其两名弟子，被人发现死于静室，死状……颇为诡异，浑身无外伤，但面色青黑，七窍有细微血痕，似是中毒，但仵作验不出是何毒物。观中并无财物损失，唯独供奉的一尊非道非佛、形似三眼怪鸟的古老铜像，不翼而飞。”

慈云观！静安师太所在的慈恩寺在西郊，这慈云观也在西郊！而且丢失的铜像形似“三眼怪鸟”！

林烽猛地站起身。赤羽部的图腾是飞鸟，“赤渊”的令牌是鬼头衔羽，这“三眼怪鸟”铜像，是否也与之有关？

“静安师太那边可有消息？”  林烽急问。

“暂无异常。但赵七的人回报，慈云观香火不算旺盛，但静尘道长颇通医术，尤其擅长治疗一些疑难杂症和古怪毒伤，在底层百姓和部分江湖人中有些名气。而且……”  白小荷顿了顿，“有附近百姓说，前几日曾看到有衣着体面、不像寻常香客的生人出入道观。”

“看来，这慈云观，很可能也是‘赤渊’设在京城的另一处暗桩，或者至少与胡大夫的积善堂有类似功能，负责医术和……可能与那些古怪仪式相关的事务。”

林烽眼神冰冷，“杀人灭口，取走铜像，是‘赤渊’在清理京城外围的薄弱环节，防止我们顺藤摸瓜。动作好快！”

距离鬼市“无名当铺”之约，只剩不到六个时辰。对方在此时清理慈云观，是警告？还是想切断可能的线索？

“备马，去慈恩寺。”  林烽当机立断。他需要立刻见到静安师太，了解慈云观和那铜像的底细。

“现在去？会不会太显眼？”  白小荷担心。

“顾不了那么多了。对方已经动手，我们若还步步谨慎，只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林烽抓起佩刀，“而且，我总觉得，慈云观的命案，或许与今晚的鬼市之约，也有某种关联。快走！”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出府，策马直奔西郊栖霞山。

山风凛冽，林涛阵阵。慈恩寺的钟声远远传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林烽心中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平静的山林之下，杀机已如毒蛇般悄然游出，而今晚的鬼市，恐怕才是真正图穷匕见的时刻。

慈恩寺，香火依旧，梵音袅袅，与山脚下刚刚发生的血腥命案仿佛两个世界。

林烽与白小荷在山门前下马，早有知客僧迎上。林烽亮出“北境巡检大使”的身份，直言求见静安师太。知客僧见其气度不凡，又有官身，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

不多时，静安师太那位气质出尘的青衣老尼，亲自迎至大殿前。她神色平静，对林烽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单手竖掌：“阿弥陀佛，林施主匆匆而来，可是心有挂碍？”

“师太明鉴。”林烽还礼，开门见山，“山下慈云观之事，师太可曾听闻？”

静安师太目光微凝，轻轻颔首：“晨起时分，已有香客议论。静尘道友……遭此劫难，我佛慈悲。”  她语气带着悲悯，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凝重与了然。

“晚辈此来，正为此事。”  林烽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据闻观中失窃一尊古老铜像，形制奇特。晚辈戍守北境，曾听闻北地有些部族，供奉奇异图腾。不知师太可知，那慈云观中供奉的，是何方神明？静尘道长，又为何会招此横祸？”

静安师太深深看了林烽一眼，侧身道：“此处非讲话之所，施主请随贫尼来。”

她引着林烽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寺后一处极为幽静的竹林精舍。精舍内陈设简朴，只有一榻、一几、两个蒲团，以及一个小小的佛龛，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似佛非佛的玉像。

“此乃先师清修之所，少有人来。”  静安师太请林烽在蒲团坐下，亲自斟了两杯清茶，“施主既问起那铜像，又提及北地部族，想来对慈云观之事，并非仅仅出于公门中人的好奇。”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林烽坦然道，“不瞒师太，晚辈入京以来，屡遭凶险，线索皆指向北地一处神秘势力，名唤‘赤渊’。慈云观命案蹊跷，失窃铜像形似怪鸟，与晚辈所知‘赤渊’信物颇有相通之处。静尘道长通晓医术毒理，恐也非寻常道人。此事，或许牵扯重大。”

静安师太沉默片刻，手中念珠缓缓拨动，良久，才长叹一声：“施主果然非池中之物，已触及此等隐秘。也罢，此事压在贫尼心中多年，今日既被施主点破，或许也是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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