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风起青萍末

“多谢殿下提醒。”  林烽将玉佩和地址记在心中。

“将军保重。”  平阳公主重新蒙上面巾，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林烽一眼，  “这京城看似铁桶一块，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将军这把刀，已经出鞘，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斩断一切阻碍，要么……折戟沉沙。本宫希望，我们是前者。”

话音落，她已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黑暗，消失不见。

书房内，烛火跳动。

白小荷上前一步：“守备，公主所言……”

“半真半假，但合作之意应当不虚。”  林烽沉吟道，“她透露的关于‘赤渊’和霖王的信息，与我们的调查相符，甚至更深入。皇帝想用我制衡霖王、试探赤渊；公主想借我之力，更深地介入，甚至可能想掌控关于‘龙陨之谷’的秘密。而我们……”

他眼中寒光凛冽。

“我们需要借助他们的信息和渠道，挖出霖王通敌的实据，找到‘赤渊’的弱点。最终，无论是霖王，还是那装神弄鬼的‘赤渊’，只要敢犯边、敢乱国，都是我断岳刀下的亡魂！”

他收起令牌和玉佩。

“三日后的鬼市之约，照旧。传令下去，从今夜起，全城暗桩提高戒备，重点监控霖王府、与北地有关联的商行，以及……所有可能与‘赤渊’、赤羽部有关的宗教场所、秘密会社。”

翌日，天未大亮，一名衣着寻常、挑着新鲜菜蔬的老农，便叩响了驿馆侧门。查验过“听风佩”后，他被悄然引至林烽面前。老农卸下伪装，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面孔，眼神锐利，动作干脆，显然是军中或内卫出身的好手。

“小人赵七，奉命听候林大人差遣。”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交代，大人有何需要打探、传递之事，皆可吩咐小人。另，殿下让小人转告大人，昨夜大人离宫后，陛下召霖王入宫，闭门密谈近一个时辰。霖王出宫时，面色阴沉，但无甚异样。内卫回报，其回府后，并无紧急召见幕僚，只是书房灯火通明至深夜。”

“知道了。”林烽点头，看来皇帝在敲打霖王，而霖王也在强作镇定，或者说，在等“赤渊”的反应。

“赵七，我要你办三件事。”

“大人请吩咐。”

“第一，动用一切手段，查清京城内所有与北地矿产、皮毛、药材大宗交易有关的商行、会馆，尤其是近半年有异常资金流动或人员往来的，列出详细名录，摸清其背后东主、与朝中何人关联、与北地哪些部族有生意往来。”

“是！”

“第二，盯紧霖王府。我要知道他府中每日进出人员的详细记录，尤其是生面孔。他那些隐秘的别院、产业，也要尽可能摸清位置和守卫情况。”

“这……大人，霖王府戒备森严，暗哨极多，深入探查恐有风险，也会打草惊蛇。”赵七有些迟疑。

“不必潜入，只需在外围记录。用生面孔，用市井手段，如货郎、更夫、乞丐。我要的是规律，是异常。”林烽道，“另外，重点关注他府中采买、车马、与城外联系的渠道。”

赵七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第三，也是最紧要的，”林烽目光一凝，“动用宫中秘档和内卫旧卷，查一切与‘赤渊’、‘龙陨之谷’、‘赤羽部古老传说’有关的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荒诞不经的传闻，也要记录下来。同时，秘密调查京城内是否有供奉非佛非道、形象古怪的私祠、地下祭坛，或者有无人员暗中搜集与北地古老仪式、图腾相关的器物、文献。”

赵七神色一凛，显然明白这“赤渊”二字的分量。“小人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去吧，注意安全。若无急事，每日巳时，以此处为联络点。”

赵七领命，重新伪装成老农，悄然离去。

林烽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窗纸，照亮他沉静的脸。“赤渊”……胡大夫这颗暗桩被拔，他们必然震动，接下来会如何反应？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林烽的风格。

“小荷，”他唤道。

“在。”

“让我们的人，以‘北境安抚使司’核查边贸的名义，正式拜访几家规模最大、背景最硬的北地货商。不必深问，只需亮明身份，查看账目，询问近期与北地，尤其是与赤羽部等部族的交易情况。态度要公事公办。”

“是，敲山震虎。”白小荷会意。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李相递个帖子，就说本官对北地风物甚感兴趣，听闻相府藏书颇丰，尤其是一些前朝地理杂记，不知可否借阅一二？”林烽继续道。

“属下即刻去办。”

安排完这些，林烽独自在房中，再次展开那片羊皮残图，对照着京城市面上能买到的、最粗略的北境舆图。残图上的地形与赤羽部传统活动区域有部分重叠，但更偏向西北方向，深入群山。那里在官方舆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标注着“瘴疠之地，人迹罕至”。

“龙陨之谷……”  林烽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如果“赤渊”真的世代守护（或窃据）此地，那里面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力量？财富？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公主提到的“改变天地、逆转乾坤”的说法，心中冷笑。这世间，能逆转乾坤的，从来只有人心和刀兵，何须假借什么虚无缥缈的“神力”？若真有神奇之物，也必是被人所用，为人所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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