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断桥伏蛟

契丹大营这一夜出奇安静，连巡营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耶律蒲骨坐在中军帐中，面前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长，火苗在夜风中摇晃不定。

赵桓立于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大王，正面打不下铁山，夜袭又被他们算死。这座城有林烽亲自坐镇，城墙就是最大的盾牌。我们不能再从他守的地方找缺口了。”

耶律蒲骨抬眼看他：“那你觉得，缺口在何处？”

赵桓道：“浮桥。”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辽水河面那道细细的桥线：“铁山数万大军，吃的用的全靠这座桥从辽西输送。白日里我们探到消息，近日运粮车队每隔三日便过桥一次。断了他的粮，铁山便是一座孤城。林烽再能打，也不能饿着肚子守城。”

耶律蒲骨沉默了片刻：“浮桥那边他会不设重兵？”

赵桓道：“一定会设。但我们佯攻西门，把林烽的目光吸引在城墙方向，再以精锐趁夜绕至东面，突袭浮桥。只要烧毁桥板，哪怕只毁十丈，他也要花好几天才能修复。这几天的粮草缺口，便足以让铁山军心动摇。”

耶律蒲骨权衡良久，终于点头：“好。这次本王亲自挑人。”

他唤来耶律浦克。这位族弟肩伤未愈，仍绑着布带，但悍勇之气不减。

耶律蒲骨打量了他几眼：“你还能打吗？”

耶律浦克沉声道：“大王有令，末将便是剩一条胳膊也要上。”

耶律蒲骨道：“好。你带三千精骑，今夜从营西出发，绕一个大圈，避开铁山正面，从东南角贴近辽水。佯攻西门的人马由赤勒部负责，他们会提前半个时辰制造动静，把守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你趁乱突袭浮桥，点火烧桥板。得手之后不必恋战，立刻撤入东面林中。若被追击，往北跑，那边有我们接应的人马。”

耶律浦克抱拳领命，大步出帐。

中军帐中只剩下耶律蒲骨和赵桓两人。赵桓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补了一句：“大王，臣总觉得这件事念起来太顺。林烽素来心思缜密，浮桥这样重要的命脉，他不可能交给普通小队防守。”

耶律蒲骨冷声道：“你的意思是不用打了？”

赵桓摇头：“打还是要打。但请大王同时传令，让东面的伏兵在浮桥得手后立刻向北纵深规避，不要贪图追击。若这是林烽的陷阱，我们至少要保住退路。”

耶律蒲骨想了想，吩咐亲兵照办。

与此同时，铁山城头，一名斥候从东面的暗哨匆匆赶回，向裴文宣低声汇报了几句。

裴文宣不敢耽搁，径直来到林烽房中。

林烽尚未就寝，正就着灯烛查看浮桥的构造图纸，见到裴文宣进来，抬头：“怎么了？”

裴文宣道：“契丹大营的西侧有兵马移动的迹象，人数约莫两三千，正往西面绕行。但东侧暗中也有马蹄声，虽然裹了布，瞒不过我们设在高处的暗哨。他们佯攻西门的动作太明显了，说不定是冲着浮桥来的。”

林烽放下图纸，走到窗前，望向东面夜色中的辽水方向。他沉吟了一瞬，忽然道：“他们想断我们的粮道。这是赵桓的计策——白天佯攻吸引视线，夜里精锐绕袭浮桥。这招不新鲜，但管用。”

他回身走到案前，铺开浮桥一带的地形图，看了片刻，目光微微一定：“传令下去三件事。第一，西门的守军照常巡逻，不必增兵，让契丹人以为我们中计。第二，浮桥北岸的守军撤下一半，让他们在桥头留出空档，火光也不要太亮，摆出守备松懈的假象。第三，通知雷豹和铁牛，各率所部今夜不得卸甲，枕戈待旦。见到东面火起，便即刻出发。”

裴文宣立刻领命。

三更时分，契丹西面的佯攻准时发动。

赤勒部三千骑举着火把，一路呼喝着冲向铁山西门，箭矢嗖嗖地射向城头。

铁山城头顿时敲响警鼓，人影往来奔忙，火把渐密，看起来确实被西面动静搅乱了视线。

就在西门喊杀声震天之时，耶律浦克率三千精骑已经绕过铁山东侧的低丘，无声地接近浮桥北岸。

桥头果然只有寥寥几座帐篷，几支火把孤零零地插在地面上，火光昏黄。几个守桥士卒懒散地蹲在岸边，像是在打瞌睡。

耶律浦克压住心中狂喜，挥手令前锋百骑下马步行，徒步摸向桥头。

那些守桥士卒在火光中猛然惊醒，惊慌地跳起来，连甲都没穿齐，便朝桥面奔逃。

契丹前锋紧随其后，一路追到桥中央，将带来的火油泼在桥板上，抛掷火把。火油遇火即燃，桥面上腾起大片火光，木板烧得噼啪作响。

耶律浦克见桥板已经起火，心中大石落地，下令撤退。然而他刚一转身，便听到东岸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号角低沉而悠长，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脚下的桥板突然剧烈晃动——不是火烧的晃动，而是桥下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几条事先藏在桥底暗影中的小舟猛地顶住桥墩，十余条铁索从桥底面翻转上来，将桥板与桥墩死死锁住。与此同时，东岸河边的枯草丛中无数人影立起，秦武率两千刀盾步卒封住了桥东端，铁牛率一千重甲步卒从北侧树林中逼出，雷豹一千骑则从南面迂回兜底。

耶律浦克脸色剧变：“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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