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夜火反噬
契丹大营的灯火在后半夜渐渐熄了大半。
耶律蒲骨站在营帐外,披着黑狐大氅,目光冷冷地望向铁山城头的方向。
城头上火光稀疏,只有零星几支火把在风中晃动,巡夜士卒的身影偶尔从垛口间闪过,脚步懒散。看起来这座城连守夜的劲头都不足。
他侧头对身旁的耶律浦克道:“传令各营,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天亮前摸到城下。先登者为头功。”
耶律浦克是他最信任的族弟,面阔肩宽,使一柄狼牙铁棒,性情悍勇,唯独缺少心计。
他听到命令,重重一抱拳:“大王放心,我亲自带队。就趁着这些中原人睡得像死猪一样,一棒把城门砸开,把林烽拎到王帐前来!”
与此同时,铁山城内中军帐中,林烽并没有入眠。
他坐在灯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裴文宣在旁道:“侯爷,斥候回报,契丹大营营中火把数量在二更后忽然减少了一半。按他们这几日的扎营习惯,这个时辰不该熄这么多火。”
林烽嘴角微微一挑:“那说明他们准备动了。”他站起身来,将茶碗推到一旁,“传令秦武,让他的人马按原计划行动。”
秦武在铁山城西的暗处等候这道命令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他麾下两千刀盾步卒没有入营歇息,而是分成数十支小队,穿着深色衣靠,贴着城墙根摸到了契丹大营东侧的一片枯树林中。
枯树林地势略低,从契丹营地方向看不清楚,借着夜色掩护,两千人无声无息地潜伏下来。
秦武本人蹲在树林边缘,弯刀横在膝上,目光透过枯枝缝隙遥望着契丹大营。他身边一名年轻士卒低声问:“秦爷,咱们不去守城吗?”
秦武咧嘴一笑:“守城是曹安的事。咱们干的是另一件活——等契丹人把脑袋伸出去咬人的时候,咱们抄他们的窝。”
五更时分,契丹营中果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活动声。耶律浦克率本部三千人马,人人衔枚,马蹄裹布,悄然从营中开出,绕过铁山城正面,朝东侧的城墙摸去。
三千人马走得很慢,尽量压低声响。前方斥候贴着地面爬行,探到了城墙根下的护城壕边缘,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耶律浦克心中暗喜,传令全军快速通过护城壕,搭云梯攻城。
第一批云梯刚搭上墙头,城头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照得城墙上下如同白昼。
曹安站在城楼正中,面容清瘦而沉稳,他低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契丹人,只淡淡说了一句:“射。”
城头弓弩手早已张弓满弦,火把亮起的瞬间,箭矢便如飞蝗般泼洒而下。
契丹攻城队猝不及防,有人中箭落水,有人被火油淋身,惨叫着滚进护城壕中。
耶律浦克暴喝一声,挥舞狼牙铁棒将射来的几支箭砸飞,仰头看着城墙上亮如白昼的灯火和城墙后严阵以待的守军,知道自己偷袭的意图早已被看穿。他咬牙切齿地喝道:“撤!”
然而他们刚转身后撤,枯树林中便响起一声刺耳的哨音。
秦武两千刀盾步卒如潮水般从树林里涌出,截断了契丹攻城队的退路。
秦武一马当先,弯刀在夜色中划出一弧冷芒,将一名契丹骑兵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他身后士卒高举刀盾,齐声怒吼着冲向惊乱的契丹人。
耶律浦克被前后夹击,手下的三千人马顿时大乱。
秦武杀入阵中,弯刀如风,刀刀不离要害。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刀都是冲着劈开敌人的防御去的。
一名契丹百夫长举枪刺来,他侧身避开枪尖,弯刀顺枪杆滑上去,一刀削掉对方三根手指。
百夫长惨叫脱枪,秦武踏步跟上一刀斩其颈侧,然后一脚将尸体踢开,继续往前冲杀。
耶律浦克在乱军中看到一员中原将领刀法如此凌厉,怒火中烧,挥舞狼牙铁棒拍马直冲秦武而来。
铁棒带风,兜头砸下,秦武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弯刀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发麻。
他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咬牙道:“好大力气。”
耶律浦克又是一棒横扫,秦武往下一缩,铁棒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狂风。
秦武就势侧滚,弯刀在翻滚间划向耶律浦克马腿。
战马受创,人立而起,耶律浦克被颠下马背。他滚地站起,铁棒继续抡出,却见秦武弯刀已到面门。
刀锋在火光中一闪而过,耶律浦克右肩甲被切出一道长口,鲜血涌出。
他闷哼一声,眼看周围中原将士越围越多,自己身边只剩十余骑,知道大势已去,咬牙翻上一匹无主战马,硬冲出一条血路向北逃去。
秦武本想追击,但夜色中契丹人散入旷野,追之不及。
他收刀而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身后喝道:“不用追了,收拾俘虏,回城!”
这一夜,契丹营中耶律蒲骨彻夜未眠。
天亮时,耶律浦克浑身带血地回到营中,单膝跪地报损:“大王,三千人马折了近一半,末将无能。”
耶律蒲骨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将那张铁山舆图捶得跳了起来。
他目光充血,扫过帐中众将。九部头人默不作声,一些人脸上已明显露出退缩之色。
赵桓站在角落,嘴唇紧抿,有一种深刻的不安逐渐爬上心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烽的计策绝不止于此。
那个男人拉开了一张大网,而契丹大军正在一步步迈向网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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