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谷中屠

黑石谷里的天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了日头，是无数箭矢从两侧土壁顶上飞起，遮住了那一线天光。

箭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砸进谷道，契丹前锋毫无遮掩，人马挤在狭窄的谷道里，箭从头顶斜斜地落下来，穿透羊皮袄，穿透铁甲片，钻进马背和人的肩颈。

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在谷壁之间来回撞击，放大成一片嗡嗡的嘈杂声，根本辨不清来向。

耶律玄伏在马背上，几乎将整个身体贴住马颈。一支箭擦过他的头盔，在铁盔上划出一溜火星，另一支箭射中他身后一名骑兵的面门，那骑兵一声不吭地栽下马去，随即被后面涌来的马蹄踩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嘶声喊道：“不要停！冲谷口！”

前排骑兵拼死向前冲去。

谷口外那些枯草丛中立起的盾墙，将窄窄的出口封得水泄不通。盾墙后是一片密集的长枪林，枪尖森然，排成三排，像一头蜷伏在地的刺猬。

几个契丹骑兵策马直撞上去，长枪从盾缝中捅出，刺穿马胸，战马痛苦地人立而起，将骑手甩飞出去。

骑手还没落地，第二排长枪便捅穿了他的腹部，将他钉在半空，发出短促的惨叫。

耶律玄冲到离盾墙三四十步处，看清了眼前的形势，猛地勒住马缰。他也算征战多年的老将，见状便知道硬冲不行。他大声喝令：“下马！步战！挤开他们的盾阵！”

契丹兵纷纷跳下马背，拔刀徒步冲向盾墙。

他们试图用拉扯、压挤的方式扒开盾牌，但盾墙后长枪从缝隙里不断戳出，前排的人被捅翻，后排的人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扑上。

刀剑砍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响，却始终撕不开那道由厚木和铁皮包成的盾阵。

孟单站在盾墙正中，亲手持刀守在缺口处。

一名契丹步卒举刀扑过来，孟单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刀便砍在他颈侧。血喷射而出，溅了半面盾牌。

他连看也不看，将刀抽回，又迎向下一人。他的刀身已经染成暗红色，脚下的泥土被血泡得松软。

谷道中段的契丹骑兵已经陷入混乱，死伤无数。

孟单封的不只是谷口，两侧谷壁上的弓箭手还持续向谷中纵深射箭，逼迫后续人马无法回援。被困在谷中的契丹兵进退不得，只能像圈栏里的牛羊一样被逐批削弱。

耶律玄环顾四周，身边活着的只剩下不足五百人，而且人人带伤，战马几乎全数倒毙。

他提着刀，手臂已经被箭矢擦伤，血顺着腕子往下滴。他终于长叹一声，将刀尖抵在地上，单膝跪了下去。

就在谷中战斗接近尾声时，谷口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耶律蒲骨终于派出了支援部队——一支两千人的契丹骑兵，从东北方向迂回而来，企图冲破盾墙解围。

这支骑兵刚绕到谷口外，迎面便撞上从铁山方向疾驰而来的雷豹一千骑。雷豹挥舞双锤，一马当先杀入契丹援军侧翼。他的双锤一来一回，如两道铁旋风，砸中谁谁便应声落马。

契丹援军猝不及防，队形被从中截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雷豹杀得性起，双锤左右开弓，锤面所过之处，兵刃折断、铠甲凹陷。

一名契丹百夫长挺枪来刺，雷豹侧身闪开，左锤横扫将他长枪拨开，右锤顺势砸在那人胸口，百夫长整个身子被砸离马背，远远飞出去，落进乱军之中不见了踪影。

契丹援军被雷豹一千骑冲得七零八落，加上黑石谷内已传来耶律玄投降的消息，军心登时瓦解。残余人马四散奔逃，朝草原方向逃去。

雷豹没有追，勒住马头，在染满血迹的谷口外勒马而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沫，朝谷内喊道：“孟大哥，里面收拾完了没有？”

孟单的声音从盾墙后传出来：“差不多了。俘虏三百多，谷中尸首一时清不完。先让路，等咱们把俘虏押出去再说。”

夕阳沉入谷壁尽头，将黑石谷染成一片深红色，分不清是残阳还是血色。


　　(https://www.shubada.com/124111/5510421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