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平壤来使

“打。”林烽道，“但不是乱打。接下来咱们兵分两路：雷豹你带三千骑，沿辽水向北，做出试图渡河断高离粮道的架势，声势要足；铁牛你带着两千步卒，在辽水西岸加筑一座渡口堡垒，给高离人看看，我们不打算走。”

他抬起头，“赵桓在平壤，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那张嘴还能动了高藏一次，就能动高藏第二次。我们这头要做的，是把他每一次出手的余地都堵死。”

裴文宣道：“侯爷打算怎么做？”

林烽道：“给他送一封信。不必太长，就说：‘赵桓兄无恙否？林某在此恭候。若高离王愿意交人，我即刻退兵；若高离王犹豫不决，那林某人便只能亲自去平壤接你。’他要能看懂，就该明白——高藏每多留他一天，他的价值就少一分。让他自己慢慢熬，熬到他自己都信不过自己。”

裴文宣听完，忍不住笑了：“侯爷这一封信，只怕比十万兵还难对付。”

林烽没有作声，只把目光转向帐外。辽水西岸的初雪已经融尽，露出的黄土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平壤，高藏正在御书房里看一份边报。

边报是铁山守将高廷翰发来的，说的是辽水西岸的近况：林烽的北军没有退，反而在大张旗鼓地修造浮桥，每天都有数百根木桩打入水中；辽水北段的雷豹率三千骑来回游弋，声势逼人。

高藏看完边报，将纸按在案上，本就有些发沉的心又往下坠了一寸。

近侍在此时禀报：“大王，中原林烽遣使前来，携亲笔信一封，求见大王。”

高藏道：“让他进来。”

使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不卑不亢，入殿行礼后，将一封信呈上。高藏展开信，读了两遍，目光渐渐凝重。信上的措辞并不咄咄逼人，却句句含着分量。

林烽在信中对高藏道：“大王陛下：中原与高离，本无宿怨。赵桓者，中原叛将也，兵败亡命，托身高离，自称摄政王，实为窃号之徒。陛下留之，不足以得寸土之利；逐之，则两国休兵，边民安泰。今中原大势将定，海内豪杰望风归附。林某不才，愿以辽西互市为聘，每年输粮百车，与高离结永好之盟。惟陛下早决——交人则和，留人则战。和战两途，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高藏看完信，久久没有作声。

他将信纸折起，看了看堂下站着的使者，缓缓开口：“林侯信中，说中原大势将定，可据孤所知，中原各地尚有数股势力未平。他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

使者不慌不忙，拱手道：“大王明鉴。半年之前，中原确有数路兵马并起；但如今，淮南、河北、关中皆已归附，残余几股已不足为患。我家侯爷信中有一句话，臣临行前侯爷特意嘱咐要当面转告大王——‘中原可以没有林烽，但中原不能没有一统之君。高离开出的价码，若比一统之局更高，那便是逆天而行。’”

殿上一片寂静。

高藏没有立即答话，似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

他身边的近臣各有心思，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偷偷看向渊盖苏文的方向。

渊盖苏文站在文臣之中，始终没有开口。

他虽已被缴去前军兵权，但仍有议事之职。他目光沉静，观察着高藏的神情变化，知道此刻不宜贸然出声。

高藏沉吟良久，终于道：“林侯的条件，孤已知晓。使者可先回馆驿歇息，容孤与群臣商议后再作答复。”

使者拱手道：“臣遵命。但臣斗胆提醒大王——我家侯爷修桥的工匠，还在辽水边等着消息。桥修得快，还是拆得快，全看大王这一念了。”

他说完便退出殿去。

使者一走，高延寿立刻出列，声音难掩急迫：“大王，机不可失！林烽开出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交一个赵桓，换辽西互市、每年百车粮，还永结盟好。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况且中原大势将定，硬打下去，高离就拿全国的命去赌一场注定赢不了的仗？”

主战派的几名将领当即反驳：“殿下此言差矣！今日交了赵桓，明日林烽便要我们交兵器、交城池，一步步蚕食殆尽。中原人向来言而无信，怎可轻信？”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

高藏被吵得头疼，猛地拍了一下御案：“够了！”

殿上立刻安静下来。高藏深吸一口气，看向一直沉默的渊盖苏文：“国相，你怎么看？”

渊盖苏文这才缓缓出列，拱手道：“大王，臣以为，赵桓可交，但不可白交。”

高藏道：“什么意思？”

渊盖苏文道：“林烽开出的条件，是一个和局。但我们若这么轻易答应，就显得高离怕了中原。臣的意思是——假意答应林烽，让赵桓先当作筹码稳住局面，拖延时间；暗中放走赵桓，让他逃回中原去搅局。赵桓在中原毕竟还有些旧部和影响，他一旦逃脱，林烽便不能全力东顾。到那时，我们再和林烽谈条件，筹码就不是一个赵桓，而是整个中原的局势。”

高藏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渊盖苏文脸上停留了许久。

他知道渊盖苏文被自己解了兵权，心里未必服气；但渊盖苏文的这番话，确实说中了他心中的隐忧——林烽如今势大，一旦中原彻底平定，下一个要清算的必然是高离。放赵桓回去搅局，是唯一能让林烽分心的法子。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这件事……容孤再想一想。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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