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反间计
田丙望着他远去的烟尘,脸色晦暗,低声骂了句:“这莽夫,早晚要吃大亏。”说完转身回帐,传令全军严守营盘,不放一兵一卒出去接应。
张思率五千骑奔出二十里,果然远远望见那支粮队在林间官道上不紧不慢地移动。
他一声令下,铁骑如潮水般卷了过去。那押粮的北军像是吓破了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丢下粮车四散奔逃。
张思纵马冲到最前粮车前,刀尖挑开一只麻袋,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他哈哈大笑:“这般好粮,林烽竟送了给我!儿郎们,搬!一车也不许落下!”
五千骑卒纷纷下马,争先恐后地搬粮。
正忙得热火朝天,忽听一声炮响,官道两侧林中火把齐举,千百张弓弩探出草丛,箭如飞蝗般迎面扑来。
张思惊得魂飞魄散,方知中计,连声呼喝:“上马!快上马!退!”
北军伏兵四面合围,杀声震天,只一个时辰,五千轻骑便折了三千,余者护着张思仓皇逃回沙河镇,人人丢盔弃甲。
田丙立在营门口,看着张思满身血污、灰头土脸地逃回来,面色淡淡,只说了句:“张将军辛苦了。我说过,那粮队来得蹊跷。”
张思气得青筋暴突,却又发作不得,只在心里把田丙恨了个透:他分明在旁坐观成败,连一兵一卒都不肯来援!
林烽在徐州城外中军帐中,听着探马飞报:“张思中伏折兵三千,田丙坐视不救。”
裴文宣笑道:“侯爷这招,不只是损张思三千兵,更是在他们两人之间埋下了一根刺。这根刺扎得越深,两军分裂便越快。”
林烽望向南面夜空,“不急。赵桓的援军,我要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拆了。沙河镇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帐中,灯烛燃得正旺。
周遵将一封写好的书信摊在案上,林烽俯身看了两遍,点了点头:“字迹像你,口吻也像,末了这句‘同路人寒心’用得尤其妙。田丙见了,必定以为真是故人点拨他。”
周遵道:“侯爷,信是写好了,但怎么送到田丙手里,得有个万全的由头。若是直接落在田丙手中,他反而要疑;若从张思那边漏过去,才真能点着火。”
裴文宣道:“张思的斥候每日在沙河镇四周游弋,咱们派两个精细人,穿着赵桓旧军的号衣,从田丙营方向过来,迎面撞他的游骑。只要信掉得巧,张思十有八九会拆。”
雷豹在旁大嘴一咧:“俺去!俺装信使,撞上了管教那斥候追不上俺。”
林烽摇头:“你那双锤比别人脑袋还大,穿上号衣也像劫匪。让孟单手下挑两个腿脚利索、面相机灵的去,信藏好,故意露半截在怀里。”
当夜,两名细作换上徐州旧军衣甲,各骑一匹快马,自沙河镇北面驰来。
行至一片柳林前,张思的一队游骑果然从斜刺里兜上来,为首什长高声喝问:“什么人?站住!”
两名细作呵呀一声,拨马便跑,跑得踉踉跄跄,像是受了惊的兔子。
张思游骑在后追赶,眼看追进一处洼地,那两人纵身跳下马背,钻入芦苇,慌慌张张间怀中一封书信掉落淤泥边。
什长下马拾起,只见信封上写着“田公亲启”四个字,封口已湿,却盖着宏州旧印。他不敢耽搁,当下拨马回营,将书信呈给张思。
“好大的胆子!”张思撕开封口,抽出信笺,借着灯烛逐字看去。信上先是几句旧日寒暄,而后笔锋一转:
“……吾在徐州城外亲见林烽围城之厚,又闻田公驻军沙河,步伐犹疑。故人多言,田公与北军暗通款曲。我本不信,然田公既占北五城之约,又不出兵,两相印证,岂不令同路人寒心?”
张思读到此处,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跳起:“田丙!老子和你合兵一处,你在背后跟林烽分我的城!”
郑昌脸色一变,急忙拿起信细看,半晌道:“将军,这封信蹊跷。周遵早降林烽,此信若真是他写给田丙,怎会如此轻易落在咱们手里?末将看,这是林烽的反间计!”
张思冷笑:“反间计?这信上的言辞、笔迹,田丙那书吏曹元的收信名目,样样真真切切。若真是反间计,林烽何必提‘北五城之约’?他若不是知道田丙暗地里和我分了心,能编得这么准?”
郑昌急道:“正因说得准,才更可疑!将军若轻信了它,就着了林烽的道!”
张思将信一把塞入怀中:“我不信他,我当面问他!”
他点起三百亲卫,翻身上马,直奔田丙大营而去。马蹄踏破夜幕,惊起一路宿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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