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柳子河畔火映天
便在这时，北岸柳树林中的雷豹大吼一声：“放火！”
两百支火把同时点燃，投向早已淋满火油的草堆。
每堆草堆相隔十余丈，沿着渠岸一字排开。火势一燃，便连成了一道火龙，将半条分水渠照得亮如白昼。
水面上的情形一览无余——六条船正在下沉，渠水已经漫过船舷，粮食麻袋漂浮在水面上，像一片片灰色的浮萍。
跳水的船夫和护卫被火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对岸游去。
可对岸早就等着他们，三百名水鬼从水中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将爬上来的一个个拽住，反剪双手，按在泥地上。一个也没跑掉。
雷豹从柳树林中大步走出来，身披火光，大步流星走到渠边，低头看了看那六条沉船的残骸，又抬头看了看徐州城方向，咧嘴一笑：“赵桓，你这六船粮，爷爷收下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大笑起来。
徐州城西角的水门处，早已等着的接应人员从垛口探出身子，打着灯笼等待运粮船靠近。
可等了许久，水面上却始终静悄悄的一片。
一个校尉低声骂道：“怎么回事？往常这时候早该到了。”
他又等了片刻，终于意识到不对，急急忙忙地跑下城楼，直奔摄政王府。
赵桓此时尚未安歇，正与几名亲信议事。
听说分水渠方向火光冲天、运粮船队一去不回，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惨白如纸，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许久，他才哑声道：“中了林烽的计了……他故意大张旗鼓地运粮进营，装出底气十足的样子，引诱朕加派船只运粮，然后一夜之间，全部截杀……”
他的手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杯翻倒，“林烽！朕与你势不两立！”
这一夜的变故，让徐州城内的军心迅速崩溃。
消息传开后，原本还勉强维持着“有粮可吃”的假象瞬间被戳破。
城中米铺全部关门停售，百姓开始抢水、抢柴，秩序一片混乱。
赵桓不得不下令封锁消息，禁止任何人谈论分水渠之事，违者斩首。
可这样的禁令只能堵住嘴，堵不住人心。城中的士卒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的粮食供应已经彻底断绝，表面上不敢说，可私下里已经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盘算着如何偷偷缒城逃走。
林烽站在大营的高台上，望着夜色中灯火点点但气氛凝重的徐州城，神色平静。
裴文宣站在他身旁 “侯爷，分水渠已被堵死，柳子河渡口的渡船也被咱们一把火烧了。赵桓的粮道，如今算是彻底断了。”
林烽点了点头：“现在分水渠的粮断掉，他城中那点存粮就更加捉襟见肘。杀马充粮，能充多久？马杀完了，便要开始挨饿。挨饿的兵，是打不了仗的。”
他顿了顿，“但赵桓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粮道断了，他必定会想办法突围，或者做最后的拼命一搏。咱们不能给他那个机会。”
裴文宣目光微凝：“侯爷的意思是……”
林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加紧密围。四面城墙，每面再添一千兵力，轮班值守，昼夜不歇。把他围成一个铁桶，看他还能撑几天。”
“赵桓，你烧我临淮四万石粮，一天的痛快，换来的是你十倍百倍的困局。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裴文宣点卯回来，天已经擦黑。
四面城墙前的壕沟挖了七尺深，壕外又埋了鹿砦，鹿砦后面是箭楼。三千新调的兵正在轮班吃饭，火头军抬着大锅沿营跑，菜香混着土腥味飘出去。
林烽坐在中军帐外，端着一碗薄粥，一边喝一边看舆图。
“侯爷。”裴文宣走过来，袖口上还沾着泥，“三面壕沟已经挖到六尺，北面地势硬，还得两个时辰。四面箭楼立了四十座，巡视骑兵每半个时辰绕城一周，水门底下也钉了暗桩。”
林烽喝了口粥，道：“城里的井水靠河渗，我把柳子河断了，他们饮水也成问题。赵桓撑不了多久。”
“但赵桓不会等死。”裴文宣道，“末将怕他今夜就出动静。”
林烽把碗放下，道：“怕什么？等他动。他不动，我还嫌他窝囊。”
话音未落，斥候营的秦六飞快跑来，单膝跪地：“侯爷！西门城头上吊下一根绳子，两个人影贴着城墙往下滑，被咱们巡骑发现了，转眼就躲进芦苇荡。”
林烽呵了一声：“果然来了。传雷豹。”
片刻后，雷豹握着双锤赶到，一身玄甲，满脸胡茬，咧嘴一笑：“守备，有活儿？”
“西门出去两个信使，你去追。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但信要带回来。”林烽看着他，“要是跑了一个，你两锤砸不了十斤铁。”
雷豹哈哈大笑：“守备放心，两个小杂毛也敢从我雷豹眼皮底下过？俺这就去。”
他翻身上马，带了十二名游骑，绕过灯火区，直插西门外芦苇荡。
林烽回到帐内，裴文宣已经点起灯，将徐州周围的地势图铺在案上。
他道：“侯爷，赵桓派出信使，多半是去求援。徐州周围能救他的，只有宏州田丙、历州张思两家。若是这两家兵马齐至，咱们腹背受敌。”
林烽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所以他要想在援兵来时里应外合，这围就得松。他派人出去求援，是好事。等他援兵来了，我正好一并收拾。”
裴文宣怔了怔，随即笑了：“侯爷好气魄。”
不到半个时辰，雷豹带人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湿淋淋的信封，身后游骑拖着两具尸体，扔在地上。
“守备，都解决了。一个想跳水，被俺一锤砸在背上，呛死了。另一个藏在芦苇里装死，被马踏出了血，俺补了一锤。”
雷豹把信封递过来，“信在这，蜡丸里裹的。”
林烽接过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薄绢。他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挑，递给裴文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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