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暗渠粮道见天光

一连两个时辰，渠中毫无动静。

到了后半夜，铁牛正要以为林烽猜错了，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橹声。

他精神一振，压低身子，透过芦苇缝隙往水面看去。月光下，三条平底小船一艘接一艘地顺着渠水从西面驶来，船身吃水很深，显然是满载重物。

每条船上只有两人撑篙，无声无息，不点灯，不交谈，像三条幽灵一般滑过水面。

铁牛的心猛跳起来。他强压住冲出去截船的冲动，默默数着船数、记着时辰和方向。

三条小船穿过分水渠，到徐州城西角的水门处，那里早有人接应，垂下绳索将船上货物一一吊入城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的工夫，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哑剧。

天亮后，铁牛回到大营，将所见禀报林烽。

林烽听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好一个赵桓。他一边让城中杀马充粮、哭穷叫苦，一边又偷偷从分水渠运粮进城，做给咱们看的是‘我快撑不住了’，实则暗中蓄力。”

他站起身，目光中透出冷冽的光，“他把这场戏演得这么好，不去戏班子可惜了。”

雷豹急道：“守备，那咱们今晚就去把分水渠给他堵了！”

林烽摇了摇头：“堵分水渠，是治标。渠是死的，堵了这一条，他还能再挖一条。要治本，就得找到他的粮从哪儿来。”

他看向周遵，“周先生，分水渠往西通向哪里？”

周遵略一思索：“分水渠往西，汇入一条叫柳子河的小河汊。柳子河再往西，便通向汴水。但汴水被咱们的哨卡堵住了，运粮的大船过不来。若赵桓要用平底小船运粮，必然得从柳子河的某个渡口转驳。”

林烽道：“找到一个渡口，便找到了他的命脉。”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柳子河上的一处：“传令，让蜀中的黄珞派一支民夫队，以运粮名义走汉水北上。声势做出来，让赵桓以为咱们要从水路大规模运粮。他若听说咱们有了新粮道，必然会加快从分水渠偷运粮食进城。等他运得正欢的时候，咱们再一把掐住他的咽喉。”

铁牛兴奋道：“侯爷，那咱们何时动手？”

林烽看着地图，“等他们运到最勤、最放心的时候。”

林烽让裴文宣调集营中一千民夫，拉车肩抗空粮袋，沿着汉水方向浩浩荡荡地往徐州大营而来。

队伍拉得极长，前后绵延数里，队尾的扬尘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像是一支运粮的大军。

裴文宣还特意让人赶制了百余面“漕运”字号的旗帜，插在队伍前后，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消息传到徐州城中，赵桓果然坐不住了。

他亲自登上城楼，远远望见那支运粮队伍的声势，脸色顿时变了。

身边一名谋士低声道：“摄政王，看这阵仗，林烽怕是从荆州或蜀中调了大批粮草来。若是当真，那咱们烧掉临淮的粮食，便白费了功夫。”

赵桓沉默不语。他的手紧紧攥住城垛的青砖。

过了好一会儿，他冷冷道：“让城中的运粮船加两班，今晚连发六条。分水渠那边，不可中断。朕倒要看看，林烽的粮多，还是朕的船快。”

与此同时，雷豹和铁牛各领一支人马，早已在分水渠两岸的芦苇荡中埋伏。

铁牛带来的是三百名水性极好的淮泗子弟，每人腰里别着短刀，嘴里叼着一根芦苇管，潜在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雷豹则带着两百名步卒，藏在渠北岸的柳树林里，手中握着浸过油的草把和火镰，只等信号。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这是最适合偷运的夜晚。

果然，亥时刚过，分水渠西口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橹声。

这次不再是三条，而是六条平底小船首尾相连，一字排开，吃水很深，缓缓向徐州城方向驶来。

船上的人比往日更多，除了撑篙的船夫，每条船上还多了两名持刀护卫，显然赵桓也怕路上出事。

埋伏在芦苇荡中的铁牛看到这一幕，心知时机到了。

他从水底缓缓浮起，吐掉嘴里的芦苇管，朝身后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

三百名水鬼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像一群黑色的鱼，向船队游去。

他们各自找到船尾的系缆绳，悄无声息地将绳索割断。

撑篙的船夫只觉得船身忽然一轻，低头一看，才发现系在船后的备用缆绳已经全部断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船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船板被凿穿了。

河水汩汩涌入船舱，六条船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倾斜下沉。

船上的护卫大惊失色，有人拔出刀来乱砍水面，有人拼命撑着篙想靠岸，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接着没过膝盖。

装满粮食的麻袋被水浸透后变得沉重无比，拖得整条船迅速下沉。船夫们纷纷跳入水中，拼命向岸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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