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勇说味县

会面的地点定在味县以南二十里处的一处野温泉边。那里是一处三面环山的谷地，中央有一片开阔的草坪，四周是茂密的竹林。

林烽带着十名随从按时赴约。

阿月带人从侧面绕行，隐蔽在竹林深处，只留了两名哨兵在高处监视动静。

林烽到达时，阿会喃已经坐在温泉边的一块大石上。他的身形比董荼那瘦不少，但一双眼睛精亮如鹰。

他身边只带了一队十来个随从，散站在草坪外围。

他看见林烽走来，没有起身，只是扬了扬下巴：“林将军真来了。”

林烽在他对面坐下：“阿会喃头人约我来，我自然要来。”

阿会喃上下打量他半晌：“你胆子不小。孟获在的时候，没人敢在我的地盘上这么坐着。”

林烽道：“孟获已经不在味县了，头人比我更清楚。他派人向你求援，你把人晾着没给回应，这就是你的态度。既然头人有意谈，我愿意把话说开。”

阿会喃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林烽道：“我要南中安定。孟获在，南中不安。他拉拢各寨头人，靠的是武力压制、联姻收编。头人你的寨子，他送给你的好处有多少？他又可从你这里抽调了多少兵马粮草，你可算过这笔账？”

阿会喃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林烽继续道：“头人若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承诺三件事。第一，你寨子周边的三条山口，今后不受兵扰，你自管自营。第二，你寨子里的盐铁供应，由我通过商道保障，价格公道。第三，孟获的地盘若被平定，你原有地盘一概不动，反而可以扩大两成。”

阿会喃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良久没有说话。

他从大石上拿起一个陶葫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又递给林烽：“尝尝，我们自己酿的。”

林烽接过，喝了一口，酒味烈而糙，带着山野的甘甜。

他点头：“好酒。头人寨子里的运气，不该困在这山里。这酒若能运到成都去，能卖好价钱。”

阿会喃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林将军，你确实会说话。比孟获强得多。”

他收起笑，正色道：“我阿会喃可以跟你合作。但我不像董荼那那样树大根深，也不能像蒙拓那样靠盐铁过活。我只是一个想守住自己寨子的头人。林将军，你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但你也要保证，将来你不会反过头来吃掉我。”

林烽站起身来：“我林烽若食言，让我五马分尸。商道通后，头人每个月能看到自己的收益，比我这句承诺更靠得住。”

阿会喃看着他，终于起身，伸出手：“那就一言为定。”

林烽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竹林的深处，阿月的手松开了弓弦。她嘴角微微动了动，收了弓，回身打了个手势，众人无声地撤出竹林。

回味县，吕凯听完经过，沉思良久：“将军今日这一去，恐怕消息很快会传到孟获耳中。他会怎么想？”

林烽道：“他会认为自己的盟友丢了，会拼了命想夺回味县。他手头还有三四千兵力，加上他祖寨的族兵，认真凑一凑，能凑出七八千人。”

吕凯道：“七八千人，他若疯狂反扑，我们守不守得住味县？”

林烽道：“所以不等他把这七八千人凑齐。在他回祖寨整兵的这段时间，我们要先把邛都拿下。邛都是南中通往滇池的咽喉，也是孟获兵力调度的枢纽。失了邛都，孟获便成了游兵散勇。”

吕凯展开舆图，指着邛都的位置：“邛都守军大约三千，城防坚固。强攻的话，即便拿下也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林烽看着他：“先生有别的办法？”

吕凯缓缓道：“将军去了一趟阿会喃的温泉谷，收了一个头人。这办法，用在邛都也一样。”

林烽微怔：“邛都守将是谁？”

吕凯道：“孟获的亲弟弟——孟优。此人好酒好色，贪图享乐，是孟获几个兄弟里最不成器的一个。但他有一个好处，就是怕死。若将军给他一条生路，他多半不会死扛。”

林烽沉吟道：“那你觉得，怎么给他递这个话？”

吕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军可知道，孟优身边有个亲随，跟了他七八年，替他管着日常花销。这人曾经欠过我一笔人情。我可以修书一封，让他转交给孟优。信里不用威胁，只讲实实在在的利益——若开门归降，可保他富贵平安，族产不动。若死守到底，城破之日，他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林烽听完，微笑道：“先生这封信，什么时候能送到？”

吕凯提起笔：“现在就写。”

信送出后的第三天，味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是一个身穿南中百姓服饰的中年人，自称是孟优的亲随，名叫阿旺。

他带来口信：“我家将军看了吕先生的信，想跟林将军面谈。但他不敢出城，怕路上被人劫杀。他请林将军派一名信得过的人进城，他当面谈。”

林烽转头看向吕凯。

吕凯点头：“我去。”

林烽道：“先生进城，不怕有危险？”

吕凯笑道：“我与孟优相识多年，他还欠着我一条命的人情。他不会拿我怎样。再说，将军不是已经打到他城下了么？他动我，等于把城拱手让人。”

林烽想了想，终于点头：“那便辛苦先生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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