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泸水夜渡

身后两千人如同一条无声的长龙，在河水中缓缓向前移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河水哗哗的流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渡河进行到一半时，对岸的山坡上忽然亮起一点火光。那点火光在夜色中晃了晃，又熄灭了。

阿月微微松了口气——那是约定好的信号，是事先潜入南岸的斥候发出的“安全”示意。

她低声急促道：“继续走，快。”

两千人加快步伐，趟过最后一段深水区，踩着沁凉的卵石踏上了南岸的沙滩。

所有人浑身湿透，冰冷的河水顺着衣甲滴落。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他们迅速在河滩上集结、整队，抹去脸上的水渍。

阿月蹲在最前面，借着微弱的天光观察四周地形。

渡口营寨的轮廓就在东北方向约一里处，寨中火把零星，大部分守军都在寨中休息。

夜已过半，防守是最松懈的时候。

阿月回身看了一眼沉默肃立的士兵们，压低声音：“跟紧我。目标——西侧营寨。”

两千精兵像一片无声的潮水，沿着河边的矮树丛向北岸口岸快速推进。

他们的脚步声被泸水的涛声掩盖，身影隐没在夜色与草木的暗影中。

不到两里路程，他们便摸到了营寨外围。

寨墙不高，木栅栏上缠着藤蔓，前门有两名哨兵，倚着木柱打瞌睡。

阿月让兵士们就地蛰伏，自己带着三名敏捷的士兵绕到寨后。

寨后的栅栏有两根已经朽坏，轻轻一拉便露出一个可供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阿月无声地钻了过去，三人在寨中穿梭，解决了暗哨，摸到前门内侧，悄无声息地将两名哨兵放倒。

下一刻，她打开寨门，向外挥了一下手。

埋伏在外面的一千五百名精兵鱼贯涌入营寨。另一队五百人则绕到营寨东侧，阻断寨中守军向紫坪渡方向逃窜的退路。

西侧营寨中驻守的南中兵约有八百人。他们正睡得深沉，直到刀架到脖子上才猛然惊醒，有人张嘴想喊，却立刻被捂住口鼻。

少数机警的爬起来摸刀，却已经晚了——整个营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八百名南中士兵全部被缴械制服。

阿月站在寨中，扫视了一圈被绳索捆着蹲在地上的俘虏，吩咐道：“留下三百人看管俘虏，其余人随我从侧翼压向紫坪渡。”

她看了一眼将要泛白的天色：天快亮了。

与此同时，紫坪渡北岸，林烽与张敞率两千五百人乘着连夜扎好的竹筏木筏，在晨光初露时分全力渡河。

紫坪渡正面的南中守军早已被一夜的虚张声势折腾得精疲力竭。

当渡筏出现在河面上时，守军虽然有箭雨迎击，但林烽的一面盾阵推进得很稳——竹筏前端竖起盾墙，士兵俯身躲在盾后，箭矢叮叮当当地钉在木板上，竹筏后排的士兵以长槁撑船，在呼啸的箭雨中稳步向前。

第一排竹筏靠岸时，林烽跃上河滩，断岳刀挥出一道寒光：“上！”两千五百名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南岸。

守军虽然奋力抵挡，但人数本就不多，又被一夜的虚假动静消耗了精神，早已锐气耗尽。

正在此时，阿月率一千七百人从西侧斜刺里杀出，直接撞进渡口守军的侧翼。

内外夹击之下，紫坪渡的守军再也支撑不住，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天亮时，泸水南岸的三道寨栅已有两道落入林烽之手。

最后一道寨栅的守将见大势已去，不等林烽的兵临城下便竖起了白旗。

从渡河到全数控制南岸，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林烽站在紫坪渡南岸的高坡上，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安顿俘虏。

阿月从西侧赶来，“南岸三道寨栅已全部拿下。俘虏约两千人，我方伤亡不过数十。”

林烽点头，“这里是南中的第一道门。门已经开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险。”

阿月没有说话，她站到他身旁，一同望向南方。

这时，一名斥候从南边飞马奔来，在坡下翻身下马，跑上来递上一支竹筒：“将军！叶姑娘的信！”

林烽接过竹筒，揭开蜡封，抽出一张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越嶲城中暗线已通。吕凯已动身南下。他要把战线从泸水拉长，拖入越嶲密林。”

林烽道：“吕凯要把战场设在他熟悉的地盘上。好，我便顺了他的意——他要诱我深入，我便让他觉得我已经深信不疑。”

阿月道：“你若装作中计，便要真的深入越嶲。那里的地形，你对他的情况了解多少？”

林烽道：“所以先打一场漂亮的头仗，稳住军心。”

他看着阿月，说出了四个字：“直取邛都。”

大军开始收拢队伍、补充辎重，朝着南中更深处，缓缓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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