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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洪武博戏大富翁,竟让老朱看懂百年国运!


吴王府门前的路边,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朱橚蹲在木板前,左手按着自己那枚小木车,右手攥着一颗六面木骰,脸上的神情比在赤勒川排兵布阵时还要认真。

对面那个小童也不怯场,两只手护着自己面前的一沓小纸票,眼睛紧紧盯着棋盘。

“你可想好了。”朱橚盯着他,语气循循善诱,“你如今手里只剩八十文,前头三格是本王的冰坊,再往前两格是本王的船坞。你若掷出三点或五点,都得给本王交钱。你现在向银行借贷,还来得及。”

小童抬头看他,认真问道:“向银行借了钱,要还息吗?”

“自然要还。”

“那我为何要借?”小童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又伸手点了点前头那一格,“我若掷出四点,便能到格致院学徒,学成之后俸钱翻倍。我要赌四点。”

朱橚笑了:“小兄弟,骰子岂是你想掷几便掷几?你当自己是天命之子?”

小童把木骰捧在手心里,双掌一合,嘴里念念有词:“皇天后土,保佑我出四点。若出了四点,我回家给祖母磕三个响头。”

围观百姓顿时笑了起来。

朱橚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木骰已经滚到了棋盘上。

四点。

那小童猛地拍手,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四点!我进格致院了!”

围观人群叫好声一片。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笑得腰都弯了:“吴王殿下,老天爷都不帮亲王,专帮小娃哩!”

朱橚斜了他一眼:“你少幸灾乐祸,回头本王就在棋盘上添一格,炊饼铺失火,罚一百文。”

那汉子赶紧把笑憋回去,可肩膀抖得厉害,怎么看都不像真憋住了。

牛小满在旁边揉了揉额角,脸上写满了“殿下今日怕是又要丢人”。

朱橚盯着那颗木骰,神色渐渐肃然:“不算。”

小童一怔:“为何不算?”

朱橚一本正经地指着地面:“这路边不平,骰子方才滚过一颗小石子,点数受了影响,按理应当重掷。”

小童立刻把棋盘边上的规矩纸抽出来,奶声奶气地念道:“第一条,骰子落定,愿赌服输。第二条,大人不可仗着年纪大耍赖。第三条,吴王殿下也不例外。”

围观的人又笑翻了一片。

有个挑菜的老妇人笑着摇头:“殿下,您亲手写的规矩,可不能专治别人,不治自己。”

旁边一个木匠也跟着打趣:“我给晋王府修过门楼,那边的管事规矩一条接一条,差一寸都要扣工钱。可到了王府门口,哪敢这样当面笑话王爷?也就吴王府门前热闹。”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一个卖豆腐的汉子压着嗓子道:“秦王府的校尉上街采买,马走得慢些都要骂人。晋王府讲规矩讲得紧,咱这种挑担的从门前过,都怕碍了贵人的眼。燕王殿下倒还算爽利,可燕王府那些亲卫个个跟刀子似的,谁敢凑上去看笑话?”

“还是吴王殿下这里自在。”老妇人笑道,“王爷输了急眼,咱们也能笑两声。换了别处,笑一声怕要挨板子。”

这些闲话落进人群后头的朱元璋耳中。

他戴着旧毡帽,站在人群阴影处,原本只是看老五出丑,看得满心好笑。

可听到这些百姓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朱标站在他身侧,也听见了。

父子二人谁都清楚,这些话并非大逆不道的恶言,反倒是最贴近地面的实话。

老二朱樉性子刚烈,手下人也带着火气。

老三朱棡重章法,府中上下便最爱拿规矩压人。

老四朱棣虽比前头两个亲近军卒,可他身边常年跟着亲卫,百姓看见那一身甲胄,自然先退三步。

他们都是皇子,是亲王,是大明未来镇守四方的藩王。

可到了百姓眼里,亲王府的门槛太高,高到寻常人连抬头看一眼都发怵。

偏偏老五这里,一群贩夫走卒敢围着他笑,敢当面说他悔棋,敢让一个小童把亲王殿下按在棋盘上认账。

朱元璋望着朱橚蹲在地上跟小童争二十文的模样,心中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这个儿子,素来最没规矩。

可也正因这份没规矩,百姓才敢走到他身边。

小童得了格致院学徒的身份,下一回掷骰便能多领俸钱。

他掷到“专利有成”,又抽了一张小纸牌,照着上头念:“制得新式飞梭织布机,获银行贷款,开办作坊,收益翻倍。”

念完之后,小童把小手往朱橚面前一伸。

朱橚装傻:“做什么?”

“你路过我的作坊了。”小童板着脸,“交八十文。”

“方才明明是四十文。”

“我收益翻倍了。”

朱橚看着那张纸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卖炊饼的汉子实在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殿下,这规矩也是您自己教的。银钱入作坊,作坊有收益,收益自然翻倍。”

朱橚转头瞪他:“你今日很活跃啊。”

那汉子赶紧往人群里缩:“草民闭嘴,草民只看棋。”

朱橚咬牙交了钱,再掷骰时,好不容易避开冰坊和船坞,却落在了自己亲手写的一格上。

牛小满伸头一看,顿时乐了:“殿下,大婚将近,修缮王府,支出一百二十文。”

朱橚眼睛都直了:“哪个混账把这格写上去的?”

牛小满忍着笑:“殿下昨日吩咐的,说棋要贴近日子,百姓才有代入感。”

小童立刻拍着棋盘:“快给钱!”

“缓两步。”朱橚试图商量,“本王先欠着。”

小童又抽出规矩纸:“第四条,亲王欠账,也须打欠条,三回合内不还,田庄归债主。”

人群里笑声更大,连远处的王府门房都笑得蹲了下去。

朱橚悲愤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纸票越来越少,最后只得把那枚象征冰坊的小木牌抵押给小童。

小童拿了冰坊,下一回又掷到“宝钞大涨,一贯折一千六百文,银行存银得利”,手里的钱一下多了一大截。

朱橚看着棋盘,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他低声嘀咕:“这棋太真实了,真实得有些伤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得让他后背发紧的嗓音。

“输给一个娃,还敢悔棋,朱五郎,你出息真大。”

朱橚整个人一僵,缓缓回头。

朱元璋戴着旧毡帽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想揍人的表情。

朱标站在旁边,眼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爹?大哥?”朱橚差点坐到地上,“你们怎么来了?”

这一声落下,围观百姓先是一愣。

随即,围在棋盘边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惊惧便先爬了上来。

吴王殿下的爹。

吴王殿下的大哥。

那还能是谁?

人群里有人脸色瞬间白了,挑菜的老妇人下意识往后退,卖炊饼的汉子刚才还笑得最欢,此刻两条腿僵在原地,连担子歪了都顾不上扶。

还有几个人反应过来,慌忙要往地上跪。

朱元璋眼疾手快,先抬手虚压了一下:“站着。”

这声一出,众人更慌。

朱元璋瞪了一眼最前头那个已经弯下腰的汉子:“都跪下去,不就把丢人的朱五郎露出来了?”

那汉子弯到一半,跪也不敢跪,站也不敢站,整个人像被卡住了一样。

小童却还没转过弯来。

他只知道吴王殿下是大人物,却没想明白王爷的爹为何会让大人们怕成这样。

他捧着欠条,跑到朱元璋跟前,仰着小脸道:“老丈,他欠我一百二十文,外加一个冰坊。”

朱标险些笑出声。

朱橚扶额:“小兄弟,你知道你在跟谁讨账吗?”

小童认真答道:“王爷的爹。”

朱元璋看了一眼欠条,又看了朱橚一眼,脸色更加精彩。

“你瞧瞧,账目清楚,证据齐全,比你府里的管事还明白。”

小童立刻挺起胸膛:“我娘说了,欠债要认,写下来的更要认。”

朱元璋的目光在小童脸上停了一下,神色缓了几分:“你娘教得好。”

小童又问:“那老丈能替他还吗?”

这一下,连朱橚都绷不住了。

围观百姓想笑,又怕笑,一张张脸憋得极其痛苦。

朱元璋却大笑起来:“哪有儿子欠债,让老子替他还的道理?朱五郎,自己还。”

朱橚满脸悲愤:“爹,您这胳膊肘拐得太远了。”

“少废话。”朱元璋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欠娃的钱都想赖,亏你还是个亲王。”

朱橚只得从牛小满的袖中,摸出真正的铜钱,数给小童。

小童一枚一枚数清楚,又把那枚“冰坊”木牌也抱紧了,才朝朱元璋作揖:“多谢老丈主持公道。”

四周百姓这才慢慢缓过气来。

有人小声道:“这便是当今圣上?”

“传闻里说陛下杀伐重,脾气大,我还当见了便要吓破胆。”

“方才替小娃断账,倒像寻常人家看儿子出丑的老父亲。”

“你看吴王殿下这般待人,便知道家里也不会真是冷冰冰的。怪不得他没架子,有其子必有其父。”

朱元璋耳朵尖,听见最后一句,脸上动了动,偏偏又板不住太严。

他这一生,最不缺的便是恶名。

元末杀出来的皇帝,刀下亡魂不知凡几。

满朝文武怕他,天下官吏怕他,连自家儿子见了他,也多半先绷紧后背。

可此刻站在吴王府门前,周围百姓一边畏惧,一边偷眼看他,那份畏惧之下竟夹着几分新奇和亲近。

这种滋味,他不曾尝过。

朱橚见父亲神色变化,赶紧趁机转移话题:“爹,您看,这便是孩儿近日新做的棋,名叫出世双六。”

朱元璋蹲到棋盘边,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格问道:“围棋不像围棋,象棋不像象棋,怎么又有银行,又有格致院,又有作坊船坞?”

朱标也蹲在另一侧,伸手拨了拨那几枚小木人:“出世双六,取的是出人头地之意?”

“正是。”朱橚点头,“双六借的是双陆掷筹行格的壳子。每个玩家开局时,都只是一名蒙童、农家子、商铺学徒,或是军中小卒。往后靠掷骰前行,途中会遇到读书、习艺、经商、从军、入格致院、进银行借贷、守约纳税、遭灾赔本、技术成功、海贸得利这些事。”

他指了指棋盘尽头的几处终点。

“走到最后,未必人人都做官。有人可以成为大臣,有人可以成为刀笔胥吏,有人可以成为大实业家,也有人可以成为格致院的大匠师。”

朱元璋眉头一皱:“读书人不做官,还能算出仕?”

朱标也看向朱橚,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五弟,你这棋若传出去,怕是会让许多士子心里起波澜。读书入仕,自古便是正途。”

“正途可以有,旁路也该有。”朱橚指了指棋盘上的几条路线,“大哥,你看这小童方才怎么赢我的?他没去考进士,先入格致院学手艺,再借银行的钱开作坊,最后靠专利和信用得利。这一路若放在现实里,便是识字、会算账、懂契约、守信用、学技术、办实业。”

朱元璋听到“办实业”,眼皮一跳:“你又造新词。”

“爹就当成办大买卖。”朱橚立刻改口,“大明往后需要的不只是一群会写奏疏的读书人,还要懂账本的人,懂律法契约的人,懂海图船运的人,懂工坊器械的人。天下官位就那么多,读书人都挤着入仕,挤不上去的便怨朝廷、怨科举、怨世道。若他们知道读书还能经商、办工坊、进银行、入格致院,许多怨气便能变成本事。”

朱标垂眼看着棋盘,手指停在“商产保护法”那一格上:“你是想借这种孩童游戏,把这些道理种到人心里?”

朱橚笑着点头道:“小孩子听先生讲大道理,十句里头能睡过去九句。可让他玩棋,他输了会想为何输,赢了会记住为何赢。等他们长大些,自然知道,守约能得信用,读书能多一条路,钱进作坊能生利,借债要还息,贪图便宜会破产。”

他说到这里,指尖在棋盘上那条从蒙童到工坊主的路线上缓缓划过。

朱橚心里忍不住想起了前世。

那时看《大国崛起》里明治维新的篇幅,曾见过一种类似大富翁的纸上游戏,叫“出世双六”。

双六之名虽在日本流行,根子却可追到中土旧博戏。

后来此戏东渡扶桑,几经变形,到了明治时,便成了承载新学、新业、新秩序的纸上人生图。

那图上的每一格,都不再只是输赢进退,也是一条被画出来的上升之路。

孩童从小学童、丁稚、学徒一路往上走,最终成为官员、实业家、学者,核心便是出人头地。

一张小小的游戏纸,能把一个时代希望百姓相信的路,悄悄画进孩子脑子里。

东瀛人后来能在短时间内开民智、兴工商、变军制,靠的从来不只是一道诏书。

私塾、报纸、学校、游戏、戏剧、商会,全都在反复告诉百姓,世道变了,人也该换一种活法。

朱橚最初看到涩泽荣一时,还觉得此人经历有趣。

此人原在明治官府任事,后来弃官从商,办银行、兴企业,被后世称作日本资本主义之父。

到了新版日元上,还取代福泽谕吉成了钞票头像。

一个弃官从商的人,能被印在国家的钞票上,这本身便说明,在某些时代里,经商兴业也能成为国士之路。

如今的大明,也该给读书人看见这样的路。

朱元璋听完后,神色有些复杂:“你把商贾抬得这般高,就不怕读书人都去逐利?”

朱橚认真道:“逐利不可怕,乱逐利才可怕。商人若识字懂法,便知道契约不可毁、税不可逃、账不可假。读书人若能从商,便能把经世济民落到米粮布匹、船厂工坊上。朝廷把规矩立住,让他们在规矩里挣钱,挣钱越多,交税越多,用工越多,大明便越强。”

朱标若有所思:“这样一来,科举仍在,官路仍在,可官路之外,多了工商、格致、银行、海贸几条路。”

“正是。”朱橚笑了笑,“大哥想想,天下有才之人不必全来争官位,朝堂少些钻营,民间多些工坊商路,于国于民都有益处。”

朱元璋看着棋盘,许久才哼了一声:“你这歪理,听着倒也能糊弄人。”

朱橚立刻道:“能糊弄爹,便能糊弄天下。”

朱元璋抬手就要敲他脑袋。

朱橚赶紧往朱标身后躲:“大哥救我!今日是微服私访,父亲若当街打亲王,百姓要围观的!”

朱标笑着把那副棋盘收拢起来:“父亲,先别打。五弟这棋,倒真有些用处,儿子想带一副回东宫,教雄英玩。”

朱橚探出头来,眉梢一挑:“大哥,你不怕雄英玩着玩着,长大后不想做太孙,跑去开银行?”

朱标把几枚小木牌放回木盒,笑得温和:“他若能从这棋里学会银钱如何流转,百姓如何谋生,商人为何守信,工坊怎样赚钱,将来坐在东宫里看奏本时,也能少几分纸上谈兵。”

朱元璋听到自己的好圣孙,也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给咱也做一副。”

朱橚愣住:“爹也要玩出世双六?”

朱元璋冷笑:“咱要看看,你这棋里有没有专门坑皇帝的格子。”

朱橚立刻拍胸脯:“绝对没有。”

小童忽然举手:“有一格,叫皇帝微服私访,查出贪官,罚地方官三百文。”

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致,连方才想揍朱橚的心思都淡了几分:“这格好,留着。”

朱橚看向小童,满脸痛心:“你到底是哪边的?”

小童抱着赢来的铜钱,十分认真地说道:“我站规矩这边。”

朱元璋听了这话,终于大笑出声。

“好!说得好!比朱五郎有出息!”

朱橚看着父亲、大哥和百姓笑成一片,再看着那个小童得意洋洋的小脸,心中悲凉得很。

他今日输掉的,远不止一局棋。

还有身为吴王殿下最后一点体面。

朱标抱着棋盘往王府里走,临进门前又回头问道:“五弟,东宫那幅什么时候能做好?”

朱橚叹了口气:“今晚就让人做。”

朱元璋补了一句:“把皇孙欠债收五成息那一格也写进去。”

朱标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僵。

朱橚立刻来了精神:“对,还得添一格,皇爷爷借钱不还,皇孙上门讨债,皇帝停一回。”

朱元璋瞪眼:“你敢!”

朱橚抱着棋盘拔腿就跑。

围观百姓望着这一家子笑闹的背影,起先还拘谨,随后也渐渐笑了起来。

有人低声感慨:“原来天家父子,也会这般吵闹。”

那卖炊饼的汉子把担子重新挑好,咧嘴笑道:“有这样的爹,才养得出吴王殿下这样的儿子。咱以前只听说陛下杀人厉害,今日才知道,皇爷看儿子丢人,也跟咱们看自家小子挨揍差不多。”

挑菜老妇人点点头:“陛下若真能多来街上走走,也好。百姓怕他归怕他,可若能叫他看见咱们怎么过日子,总比只叫那些当官的写奏本强。”

朱元璋已经迈进吴王府门,却恰好听见了这句。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街边的人群。

那些百姓仍旧畏惧,却不再像方才那样连喘气都小心。

他们站在吴王府门前,谈笑、议论、收拾担子,又把目光投向那块已经被朱橚抱走的棋盘,仿佛那上头真藏着一条寻常人也能往前走的路。

朱元璋转身入府,神色比来时沉了些,也软了些。

老五这盘棋,输给了一个小娃。

可他这个做皇帝的,今日却在这府门前,看见了一点从前坐在宫里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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