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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资本的原始积累,大明第一台珍妮机!


朱橚这一句话落下之后,花厅中那些原本已经被《商产保护法》点得眼底发热的老商人,又齐齐安静了下来。

钱拿出来之后,能变成什么?

若是换作从前,他们会说钱能变成铺面,变成货船,变成田庄,变成库房里一箱一箱压得人夜里睡得踏实的银锭。

也能变成族中子弟读书入仕时递出去的人情,变成地方官府面前那点不必明说的体面。

可朱橚方才已经把话说得太直白。

大明银行不是寻常钱庄,更不是拿他们的银钱去填吴王府亏空的窟窿。

它要做的,是新路。

云奇抬手示意,屏风后头立刻传来一阵低低的机括声。

几名格致院匠人将一架造型奇特的铜铁机器推了出来,旁边还摆着几只被棉布包裹着的大木桶。

那机器一端接着炉膛,一端连着盘曲如蛇的铜管,铜管下方的水盆里冒着白雾,哪怕隔着几步,也能感觉到一股与这花厅暖意格格不入的寒气。

顾延年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是……魏国公府的制冰机?”

堂中顿时一阵骚动。

魏国公府制冰的事,早已在金陵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冰并非什么只能宫中独享的稀罕物,宋元以来,民间酒肆、果铺也有用冰售卖冷饮的旧例。

可那冰多靠冬日采藏,北地尚能凿河入窖,江南便要看天吃饭,越往南越难。

若运到两广这等冬日难见坚冰之地,路上损耗十去六七,价钱自然高得吓人。

可魏国公府那几间冰坊一开,竟能不问冬夏、不靠天时,源源不断地吐出冰来。

更要紧的是,许多人已经看明白,冰的大利,从来不只在消暑纳凉。

江鲜若能用冰镇着运进金陵,死鱼也能卖出活鱼价。

药材若能低温存放,霉烂损耗便能少去许多。

肉铺屠宰之后若有冰窖保鲜,夏天也不必眼睁睁看着好肉过午便发臭。

这不是卖冰。

这是把从前被天时、地利卡死的买卖,硬生生打开了一条南下的财路。

朱橚看着众人的反应,笑道:“不错,这便是格致院与魏国公府已经试成的火中取冰之机。诸位都知道,它如今由魏国公府经营,可你们也该明白,仅凭魏国公府一家的银钱、人手和铺面,想把冰坊铺到苏州、杭州、扬州、江阴,乃至湖广、福建、两广,得铺到哪一年去?”

魏国公府有名望,有根基,也有足够让官府不敢刁难的门第。

可制冰机一旦要变成大产业,需要的便不是一座国公府的体面,而是无数炉膛、铜管、木料、冰窖、货车、伙计、账房和遍布各地的铺面。

朱橚抬手点了点那架机器:“所以,大明银行真正厉害之处,不在于替诸位看守银钱,而在于替银钱寻找去处。制冰机既能破南方无冰之困,便不是一架摆在魏国公府里的奇物,而是一整条冷藏、转运、售卖的新商路,给你们提供的新商路。往后谁有场地、船队、铺面、人手,却一时凑不齐本钱,便可凭契约向银行申请产业贷款。”

“但本王有一条规矩,银行的贷款,不借给你们修宅院,不借给你们买美妾,也不借给你们拿去填旧账上的烂窟窿。”

“它只借给能把银子变成工坊、货船、雇工和新产业的人。”

几位商人听到这里,眼神已经变了。

顾延年拱手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只要我等向银行借款,便能得到这制冰之法?”

“不是得到,是合作。”

朱橚纠正得很干脆:“制冰机的图纸、制氨之法、关键铜管的锻造章程,皆归格致院与魏国公府名下,受《专利法》保护。你们若想用,可以申请购买许可,也可以接受格致院技术入股。你们出银子、场地、人手和商路,钱不够银行按信用给贷款,格致院出图纸、匠师、核心药水和专利许可,这些技术也算作股本,按股分账。”

“技术也能算股本?”

那位洞庭船帮老掌柜脱口而出,问完之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朱橚却没有笑他,只是神色很认真地说道:“若手艺不算钱,天下匠人永远只能低头吃饭。若新术不算股本,格致院的匠师又凭什么一代一代继续钻研?诸位今日想要商产受保护,那么格致院的技术、匠人的心血,同样要受保护。”

这句话落下,堂中许多人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方才还只想着《商产保护法》能护住自家的铺面、货船和银箱,如今才忽然意识到,朱橚护的不是单一某一类人的利益,而是一套新的秩序。

在这套秩序里,土地、银钱、技术、信用,都能作价。

也都要守规矩。

朱橚继续道:“从今日起,大明银行会设甲乙丙丁四等信用簿。存款额度、纳税记录、还款是否准时、契约是否守信,都会记入其中。信用越高,申请格致院技术合作、江阴港船位、朝廷采购、银行贷款,便越优先。凡存银或承贷达到甲等额度者,优先取得格致院技术入股资格。”

“换句话说,往后在大明经商,祖宗牌位当然仍要敬着,可真正能让你们走遍江南、通行海贸的,是银行账册上的信用身份。”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让堂中一群老商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若银行真能与格致院、江阴港、东宫、吴王府乃至未来的朝廷采购绑在一起,那么“信用”二字便会从一句空泛的口碑,变成一张能换来真金白银的通行凭据。

而他们若不进去,便会被挡在新产业的门外。

就在此时,屏风后又有匠人抬出第二件物什。

这一次出来的,不再是铜管炉膛那般令人望而生畏的奇器,而是一架看起来并不算庞大的木制机器。

机器旁,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短袄,袖口用细绳束住。

她本是赤勒川烈士赵二狗的未婚妻,后来被徐妙云安置去筹办纺织作坊,从苏州织机和工艺里一点点摸出了今日这副从容。

朱橚看向她时,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阿秀,给诸位掌柜演示一遍。”

阿秀应了一声,先向堂中诸人行礼。

随后便坐到机器前,脚下一踏,手中一摇,那几只并排的纱锭便同时转动起来。

起初众人只觉得新奇。

可顾延年这个金陵第一布商的脸色,却在短短数息之间彻底变了。

寻常纺车,一人一锭,手脚并用也不过纺出一缕线。

可眼前这架机器,竟是一个人同时带动数只纱锭,纤维被牵伸、加捻、卷绕,动作虽还带着初制机器的生涩,却已经能看出其中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能让一个人做数个人的活。

紧接着,阿秀又转身到旁边另一架改造过的织机前,轻轻拉动绳索。

“嗖”的一声。

一只装着纬线的木梭竟如燕子般从机杼一端飞掠到另一端,不必两名织工隔着宽幅布面来回抛递,只要一人坐在机前,便能完成过去两人才能完成的动作。

她脚踏踏板,经线一上一下分层,飞梭往返,布面便一点一点在众人眼前吐了出来。

这一下,堂中所有人都看懂了。

顾延年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飞梭,仿佛看见的不是木头做的小东西,而是一条从江南织坊深处飞出来的金线。

1764年的珍妮纺纱机

朱橚笑道:“这架多锭纺纱机,格致院暂定名为‘洪武纺纱机’,旁边这架配套的飞梭织机,也一并列入纺织技术许可。相比制冰机,它没有那么多玄妙药水,也没有火中取冰这般吓人的机括,木匠照图纸便能造,织工稍加训练便能用。”

“也正因为门槛低,所以它一旦铺开,便会比制冰机更快改变天下。”

这句话,朱橚说得极慢。

因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纺织业对于一个国家的资本原始积累意味着什么。

后世大英帝国真正最早滚起来的财富雪球,不是靠贵族在庄园里吟诗,也不是靠绅士在议会里挥动手杖,而是靠兰开夏的纺织厂昼夜不停地吞吐棉纱棉布。

那句后来近乎夸张的说法,若能让每个中国人的衬衣下摆加长一寸,兰开夏的纺织厂就能忙上整整一代人,背后说的正是纺织业与庞大市场结合时那种令人胆寒的力量。

兰开夏,是当时大英帝国棉纺织业的绝对中心。

而在更遥远的后世,解放淞沪那场惊心动魄的“两白一黑”经济战里,白棉布,更是与白大米、黑煤炭并列,成为足以撬动城市命脉的国家级战略物资。

布不是小生意。

布是每个人每天都要贴在身上的秩序。

谁能控制更高效率的纺织,谁便能把无数铜钱从千家万户的衣裳下摆里,一寸一寸地收回来。

顾延年沉默许久,忽然拱手道:“殿下,老朽有两句逆耳之言想要说。”

朱橚笑了笑:“顾老请讲。”

“前元时,黄道婆改进纺织诸法,王祯也曾记水力纺纱之器,江南并不是从未见过机巧之术。可这类机器一旦推广,最先冲击的便是乡间家庭作坊。妇人纺纱,男丁耕作,许多人家靠夜里纺出的那点线补贴家用。若大作坊一兴,旧作坊便要被挤死,到时候砸机器、闹事、告官,绝不会少。”

顾延年说到这里,又指了指那架洪武纺纱机:“其二,机纱未必就好。殿下这机器转得快,纺得也多,可如今江南所用棉花,绒长绒短不一,性子也不够韧。老纺娘靠手上工夫,还能一寸一寸调着纺,粗细差些也能凭经验补回来。可若上了机器,一快起来,棉絮牵扯不匀,线便容易断,织出来的布未必能胜过老织户的手艺。”

这番话一出,堂中不少商人都微微点头。

他们可以被新机器震住,却不会忘记真正做买卖时要遇上的麻烦。

朱橚心中也暗暗点头。

顾延年说不出什么亚洲棉、印度棉的名目,却一眼看中了问题根子。

如今大明常见的棉花,正是后世所称的亚洲棉一系,绒短、弹性不足、产量也有限,靠手工细纺尚能将就,一旦换成机器大规模牵伸,缺陷便会被成倍放大。

真正能把机器纺织喂饱的,是更高产、纤维更长更韧的美洲陆地棉。

朱橚却没有不悦,反而抚掌笑道:“果然是金陵第一布商。顾老若只看见飞梭快、纺锭多,本王反倒要担心裕丰号这些年是不是全靠祖坟冒烟撑着。你能先说出这两处,说明你是真懂这门生意。”

顾延年被他这一夸,脸上神情也松了些,连忙道:“殿下谬赞。”

“第一桩,家庭作坊会受冲击,所以不能一刀切。本王不会今日造出机器,明日便逼天下织户关门。洪武纺织作坊会先从城镇和商路节点铺起,优先吸纳烈属、贫户、无地妇人和愿意进坊领工钱的织户。乡间老作坊仍可继续做细布、贡布、特色织物。大明银行贷款,也会给小户留一条路,几家合股,几十架机,共同纳入信用簿。”

“机器不是要砸穷人的饭碗,而是要让穷人知道,离开那架祖传小纺车,也能在作坊里凭工钱吃饭,还有更多新的岗位提供给她们。”

顾延年听得神色一动。

这不是完全解决问题,却已经是他此前从未听过的办法。

朱橚接着道:“至于第二桩,棉种问题,本王比你更清楚。”

如今大明的棉花,确实不适合大规模机器纺织。

后世到了19世纪80年代初,李鸿章在上海筹办机器织布局时,也正是撞上了这个问题,传统棉花绒短而缺乏弹性,产量又低,根本喂不饱机器。

直到1892年,才第一次正式、有规模地引种美洲陆地棉到湖北种植。

这些话,朱橚只能藏在心里,出口时便换成了另一套说法:“海外有更好的棉种,绒长,弹性足,产量也高。朝廷已经准备派海船去找良种,只要海路能通,此事不久便会有眉目。”

洞庭船帮那位老掌柜立刻坐直了。

海船、良种、江阴港、银行贷款,这几件事一旦串在一起,便不再是吴王殿下随口描绘的远景,而是他们这些跑船之人马上就能参与其中的财路。

朱橚又道:“在良种回来之前,报纸也会陆续刊登棉花增产之法。洪武草能剪一段茎插进土里活下去,棉花不行,它要靠种子繁衍,不能像洪武草那般无性传种。可棉花也有好处,它花大,便于人工一朵一朵处理。去雄蕊、点异花粉、套袋留种,虽费人工,却能较快筛出高产棉株。”

“若换成水稻,花小如芒,授粉又细碎,人工逐朵处理的耗费便太大,寻常农庄根本做不划算。棉花不同,花大、株少、价值高,增产性价比极高。”

顾延年听得眼神越来越亮。

商人最怕空话,却最爱这种一环扣一环的章程。

机器不是孤零零的机器。

它前面有棉种,后面有布市,中间有银行贷款、格致院技术、作坊雇工和《专利法》保护。

这哪里是让他们存钱?

这分明是把一张新产业的门票,直接拍在了他们面前。

朱橚终于把话挑明:“诸位,现在明白了吗?大明银行不是钱庄,它不是只靠存钱、放钱赚那点利差。它是工商业的筋骨,是把银钱、信用、技术、货物、港口和朝廷法度连在一处的枢纽。因此它也可以唤作大明工商银行。”

“存钱,只是证明你有资格坐上这张桌。”

“贷款,则证明你有本事把这张桌上的菜端回家。”

“本王要的,不是你们把银子放进来吃一成半成的死利息,而是让你们凭大明银行的信用身份,拿到格致院的技术,拿到新产业的入场券,拿到未来商贸的优先权。”

堂中商人们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朱橚心中也在慢慢盘算。

后世美利坚工业大开发的时代,铁路、矿山、钢铁、油田如野火般向西铺开,那些银行最凶猛的地方,并不是柜台里堆着多少现银。

而是只要有钱流进来,就能转身投向铁路债券、矿山股权、钢铁贷款,再用产业扩张带来的利润与信用,继续吸纳更多资本。

钱生钱,从来不是把银子锁在箱子里让它们自己成亲生崽。

钱生钱,是要有足够多、足够可信、足够能扩张的新产业。

如今格致院的每一项新技术,便相当于大明自己的铁路、矿山和钢铁。

制冰能改变仓储和鲜货流通,纺织能吞吐天下棉布,未来还有化工、矿山、船厂、玻璃、药物、机械。

只要技术不断,银行的贷款便有去处。

只要产业赚钱,存户便有利息。

只要利息兑现,更多的钱便会进来。

只要钱越聚越多,格致院的新技术就能更快铺开。

这个雪球会越滚越大。

直到滚过临界点,不再只在金陵和江南打转,而是顺着江阴港、藩属国口岸、南洋航线和草原商路,向着外面的星辰大海辐射出去。

那时候,大明银行就不再只是一个铺面。

它会变成帝国的血管。

顾延年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郑重拱手道:“殿下,裕丰号愿先存五十万贯,另请大明银行准予裕丰号申请洪武纺纱机与飞梭织机的第一批技术许可。若格致院愿以技术入股,裕丰号愿在苏州、松江、金陵三地各建一处纺织作坊,账册由银行监管。”

宋行俭紧随其后:“恒泰米行愿存三十万贯。米行虽不做纺织,却愿申请冰库贷款,在金陵、扬州、江阴三地建几处冷藏仓。鱼鲜、肉食、瓜果、乳酪,凡是从前一入夏便不好久存的吃食,往后都可先入冰仓,再按日分销。若能把这些损耗压下去,此利绝不在一时。”

洞庭船帮老掌柜一拍膝头:“洞庭船帮存三十五万贯,另请江阴港冰鲜货运的船位优先权。老朽跑了一辈子船,头回觉得鱼虾也能比绫罗绸缎更值钱!”

江右药商也急忙站起来:“我家存二十八万贯,申请药材冷藏之法。岭南药材霉三成这种亏,老朽再也不想吃第二回。”

先前那位说自家船沉了、连桅杆都没剩下的船商也满脸认真地拱手:“小号存二十万贯,另请银行准予贷款,专造两艘南下冰船。从江阴出海,经福建、广东,一路把冰送到广州、廉州、琼州去。南边暑热长,冬日又难见坚冰,若能把金陵造出的冰运到两广、琼州,那哪里是在运冰,分明是在往南海运银子。”

朱橚看着他,眉梢微挑:“你方才不是说,船在江里哭?”

那船商面不改色,拱手道:“回殿下,江里那两艘哭得伤心,正催草民多挣些银子,好早日给它们添几个弟弟。”

堂中顿时笑开了。

方才哭穷哭得一个比一个凄惨的老狐狸们,此刻像是忽然从牙缝里刮出了满地金银,报数一个比一个干脆,语气一个比一个慷慨,仿佛不把几十万贯当场写进意向簿里,就会被旁边那家抢走先机。

朱橚忍不住摇头:“诸位方才不是账上无活钱?”

顾延年笑得满脸坦然:“殿下明鉴,方才老朽说的是账上没有活钱。如今听殿下一番话,那些躺在库里不动的死钱,忽然都活过来了。”

宋行俭也跟着道:“银子若只是摆在库里,自然一文都舍不得动。可若能换来子孙后代守得住的产业、用得上的技术、走得通的商路,那便不是花钱,是给祖坟添灯。”

这话说得实在。

也说得直白。

云奇与陆承安在旁边飞快记账,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每写下一笔,陆承安的心便跟着颤一下。

他上午还在大明银行铺面里看着百姓三十文、一百文地排队存钱,感动是真的,忧虑也是真的。

那是民心,却不是足以撑起产业贷款的资本池。

可此刻,花厅里这些原本缩着脖子哭穷的铁公鸡,竟一个个开始往外下金蛋。

等到申时末,第一轮意向终于汇总出来。

陆承安捧着账册上前,声音都有些压不住:“殿下,当场登记大额存银意向,共计四百七十六万贯。另有制冰、纺织、冰库、冷船、药材仓储等贷款与技术入股申请二十一项,具体金额尚需核算。”

四百七十六万贯。

这还只是第一轮。

堂中一瞬间静了静,随后连那些亲手报出数目的商贾自己,都被这汇总出来的数字震了一下。

要知道,按洪武九年折输税粮的旧例,钱千文、钞一贯,皆可折米一石。

也就是说,这账册上轻轻落下的四百七十六万贯,换算成税粮,便是四百七十六万石米。

方才这满堂还在哭穷的老狐狸,恨不得把自家说成明日便要关门歇业的破落户。

可转眼之间,他们便把近乎全国一年赋税六分之一的财货,摆到了吴王府的账册上。

朱橚伸手接过账册,翻开看了一眼。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金额和产业申请,在他眼中却不再只是数字。

那是第一批愿意把旧钱投进新制度的人。

是大明银行从储蓄铺面变成产业枢纽的第一口活血。

也是他给大明新工商阶层埋下的第一颗种子。

他将账册合上,望向堂中诸人,笑意不再像先前那般玩世不恭,反而多了几分郑重。

“诸位,今日签下的,不只是存银意向。”

“从这一刻起,你们便不再只是守着铺面和银箱的旧商贾,而是大明新产业的第一批入场者。”

“往后赚得多,莫忘今日为何敢把钱拿出来。若有人想坏这套规矩,也莫忘你们自己的名字,已经写在这本账上。”

顾延年等人齐齐起身,拱手应下。

花厅外,夕阳落在吴王府的屋脊上,金光沿着檐角一寸一寸滑下去。

若胡惟庸此刻在场,便会看见他口中那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并不是不会下蛋。

它们只是缺一个让它们相信,蛋生下来之后不会被人一把抢走的窝。

而朱橚要建的,正是这个窝。

从今日起,大明银行终于有了第一枚真正的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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