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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渔夫“武松”投军,宝钞挤兑风起


金陵城外二十里,秦淮河入江口的一处渔村。

午后的日头还挂在半空,可秋风已经凉了,吹得河滩上的芦苇东倒西歪。

卞三蹲在自家茅屋的门槛上,看着走方郎中背着药箱从里屋出来。

郎中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唯一会把脉的人,姓孙,六十来岁,替人看了一辈子的头疼脑热,遇上重症便只剩摇头的本事。

此刻他摇得很厉害。

“咳了多久了?”

“入秋便开始的,起初只是干咳,这半个月痰里见了血丝。”

孙郎中将药箱的铜扣扣好,从里头摸出一张写了方子的黄纸递过来。

“麦冬、百合、沙参,养肺的几味药,先吃着,能压一压。可老嫂子这症候,我的本事到头了,你趁早带她进城,请个好大夫瞧瞧,拖不得。”

他说完便走了,草鞋踩在泥路上,背影很快被芦苇丛吞没。

卞三攥着那张方子,方纸被他的指头捏得起了褶。

里屋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一阵连着一阵,咳到后面带了喘,像是要把整副肺腑都翻出来。

他的妻子张氏从灶房那头快步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汤,额头上沾着灶灰。

“郎中怎么说?”

“让进城看。”

张氏把米汤往门槛边的木墩子上一搁,拿围裙角擦了擦额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我今日去镇上买盐的时候,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了一桩事。说金陵城里如今有一种治肺痨的法子,是吴王殿下亲手造出来的。那说书先生讲得可邪乎了,说吴王殿下是太上老君座下的金童转世,龙虎山的赵宜真赵真人见了殿下,当场纳头便拜,口称此生仅见。”

“又说靖海侯吴祯的肺痨已经病入膏肓,太医院的人都摇了头,结果殿下施了一套仙家秘术,三日之内靖海侯便下了床,七日之后能在院子里走动了,简直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

卞三的身子猛地从门槛上弹了起来。

他身量极高,站直了足有六尺开外,肩膀宽得能挡住半扇门板。

四十八岁的年纪,腰板还是当年扛石碇时的样子,两条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地隆着,绷起来的时候像拧紧了三股的船缆。

“能治?当真能治?”

“说书先生嘴里的话,十句里头能信三句便不错了。可我问了镇上药铺的掌柜,掌柜说确有其事,靖海侯如今已经能下地行走了,金陵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卞三转身便要往里屋去。

“我背娘进城。”

张氏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急什么,如今城里求医的人挤破了头,像咱们这种没钱没门路的,排到年底都未必轮得上。与其硬挤,不如去找罗本。”

卞三的脚步顿住了。

“贯中贤弟?”

“罗贯中如今在晋王府做事,替晋王殿下写书,听说地位极高,晋王府上下都敬他三分。托他的关系,哪怕只是借些银子给娘看病,也比咱们两眼一抹黑地往城里闯强。”

卞三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河滩上那几条晒着的渔网上。

罗贯中,罗本,字贯中。

当年在张士诚帐下做幕僚的时候,两人便相识了。

罗贯中是他表哥施耐庵的学生,师徒二人先后投到张士诚麾下,一个做谋士,一个做文书。

表哥写《水浒传》那会,书里的武松打虎,原型便是他卞元亨年轻时在盐城伍佑场一脚踢死猛虎的事迹。

表哥将那段往事写进了书里,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地方,可那股子蛮劲和血性,一笔一画都是照着他来的。

只是罗贯中此人心气极高,当年张士诚败亡之后,他宁可流落江湖写话本糊口,也不肯向朱家的天下低头。

如今竟然甘心在晋王府中效力,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不行。”卞三摇了摇头,“朝廷一直在缉拿张士诚的旧部,我如今是隐姓埋名的逃犯。去找贯中兄,便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仪鸾司的眼线遍布金陵城内外,我前脚登了他的门,后脚便有人查到他头上,连他也要跟着遭殃。”

张氏的眼眶泛了红,嘴唇抿了又抿,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她自己的身份比丈夫还要烫手,张士诚的亲妹妹,这层底子若是被人翻出来,牵连的便远不止一家一户了。

当年朱元璋登基之后,征召天下遗才,亲自点了她丈夫的名。

他写了一首诗回绝,末句是“恐使田横客笑人”,自比齐国田横的门客,宁死不向新朝称臣。

这首诗传到了朱元璋耳中,龙颜震怒,下旨缉拿。

他便剃了须发,改了姓名,从盐城逃到了这处江口渔村,做了打鱼的卞三,一躲便是九年。

里屋的咳嗽声又起来了,这一回比方才更烈,老人咳得整张木板床都在抖,床腿磕着泥地发出笃笃的响。

卞三蹲回了门槛上,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着。

他的两条胳膊能举起码头上八百斤的石碇,能将一条翻了底的渔船硬生生掀正过来,可此刻这双手攥得再紧,也攥不住屋里那个日渐衰败的咳嗽声。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脚边的一张纸上。

那是今早去镇上赶集时,衙役随手派发下来的一张告示。

吴王府招兵。

不限出身,不问户籍,年十八以上、四十五以下、体格健壮者皆可应募。

入伍即发安家银,月给粮饷,家属另有抚恤。

告示的末尾写着一行字:此番募兵,专为剿灭东南沿海倭寇。

他的目光在那个“倭”字上停了许久。

倭寇里头,有不少是张士诚的旧部。

这些年来,那些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他的下落,三番两次摸到渔村来,要他一同下海,说什么反明复周、光复旧主的大业。

他每一回都拒了。

第一回客客气气地拒,第二回冷着脸拒,第三回将来人扔进了河里。

可他们还是隔三差五地来,弄得他不得不从盐城搬到江口,又从江口搬到了金陵城外,指望着灯下黑,躲在天子脚下反倒安全些。

九年了。

九年里他看到了太多。

那些打着张士诚旗号的旧部,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屠村灭寨,跟当年他们誓死反抗的元军暴行并无二致。

他对张士诚的那份旧情,在一桩一桩的血案里,被磨得越来越薄了。

当年表哥施耐庵写《水浒传》,因为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兄弟投降了朱元璋,表哥恨他们变节,便在书里写出了潘金莲和潘巧云,让潘家的姓氏遗臭万年。

他卞元亨当初拒绝朱元璋的征召,就是不想做第二个潘金莲。

可如今,他的老娘躺在里屋咳血,他连进城看病的银子都凑不出来。

当大明的官,他至今提不起兴致。

可杀倭寇这件事,和当不当官无关。

那些人打着旧主的旗号残害百姓,他若是提刀上阵将他们砍了,也算是替旧主洗一洗被他们败坏的名声。

更何况,告示上写着安家银。

他又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老人大约是咳累了。

卞三将告示叠好,塞进了怀里。

……

金陵城南,聚宝门外的募兵点。

空地上搭了几顶军帐,帐前摆着条案,条案后面坐着登记造册的文书,旁边立着数十个穿甲的兵卒维持秩序。

前来应募的人排了一条长龙,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也有三十来岁的壮年,偶尔夹着几个面相老成的,一看便知虚报了年纪往小里说。

卞三排在队伍里,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报了四十五岁。

本以为会招来白眼,毕竟四十五是招募的上限,搁在军中已经算是老卒了。

可登记的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副宽阔得过分的肩膀上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往册子上填。

“识字吗?”

“识。”

“识多少?”

卞三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柏门诗集》。

“这是我写的。”

文书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慢慢睁大了些,抬头重新打量了他一番。

正要再问,旁边一道嗓门粗豪的声音截了过来。

“不用问了。”

卞三循声望去,只见条案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吴王府卫队的铠甲,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最惹眼的是他的右手。

手掌齐腕断了,断处包着一层硝皮扎制的义肢,套上箍着一只铁制的钩刃。

那钩刃打磨得锃亮,刃口微微内弯,看着便知是杀过人的器物。

此人叫周大山,吴王府的千户。

卞三的目光在那只钩刃上多停了一瞬。

断掌配刃钩,这人战场上丢了手,回来便把残肢变成了兵器,寻常的武人做不出这等决断。

周大山朝文书摆了摆手:“吴王殿下定过规矩,选人的时候,文比武更看重。能写诗的汉子,你还要考校他几拳几脚?先录了再说。”

文书连忙提笔,将卞三的名字填进了甲等备选的册子里。

正登记着,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

“马惊了,马惊了,快让开……”

卞三扭头望去,只见一匹拉货的驽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挣脱了缰绳,四蹄翻飞地沿着街道狂奔过来,马背上的货筐早已散架,碎木板和布匹撒了一路。

街上的行人尖叫着朝两边躲避。

可就在马冲过来的方向,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正颤巍巍地过街,耳朵大约背了,浑然不觉身后的蹄声。

旁边的人喊破了嗓子她也听不见。

卞三的身子动了。

他从队伍里窜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街心。

驽马迎面撞来的时候,他侧身一闪错开了马头,双手从两侧兜住了马颈,十根指头死死地扣进了鬃毛底下的筋腱里,两条前臂的肉棱子猛地涨了起来,青筋从腕根一路爬到了肘窝。

驽马的前蹄腾空扬起,嘶鸣着要挣脱,卞三的双脚在石板路面上擦出了两道印子,整个人被拖着往前滑了三尺远。

他咬紧了牙,腰身猛地一沉,将重心压到了极低的位置,随即双臂发力,硬生生地将那匹发了疯的驽马按住了。

马的前蹄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距离那个老妇人不到两尺。

满街寂静了一瞬,随后哗然一片。

周大山从条案后面绕了出来,快步走到卞三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两条还在微微发颤的胳膊。

他在赤勒川上见过不少猛人,可有这份生拽惊马的蛮力,他只在武定侯郭英身上见过。

“你叫什么?”

“卞三。”

“卞三,从今日起你是百户。”

卞三愣了一下。

周大山怕他嫌低了,赶忙补了一句:“我这里能给的最高便是百户了,再往上得吴王殿下亲自定夺。你若愿意,我可以引荐你去见殿下,以你这身本事,殿下一定会重用。”

卞三摆了摆手:“百户便好,不必引荐了。”

他不想太招摇。

周大山也不勉强,转身让文书重新造册。

卞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周千户,我有一件事想求个方便。我娘病了,病得不轻,需要进城请大夫看。能不能……预支几个月的饷银?”

周大山看了他一眼,回头对文书说了句什么。

文书从箱子里取出一摞崭新的宝钞,数了数,厚厚一沓,递到了卞三面前。

卞三接过来一看,远远超出了几个月饷银的数目。

“这是……”

“吴王殿下有过交代。凡入吴王府的兵,家中有急难的,饷银可以预支,上不封顶。你拿着这些先去治病,往后的账慢慢扣便是,不够再回来拿。”

卞三攥着那沓宝钞,站在原地,胸口里有一团东西翻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张士诚。

当年在姑苏城里,张士诚坐拥江南半壁富庶之地,日日笙歌宴饮,帐下谋士谏言其整军备战、轻徭薄赋,他充耳不闻。

到了后来,前线将士的粮饷都拖了三个月发不出来,王府里却还在大宴宾客。

他便是因为屡次劝谏,张士诚却拒不采纳,心灰意冷之下,才愤而辞去了兵马大元帅的重任。

如今这个素未谋面的吴王殿下,手下一个千户便敢替他预支数年的饷银,连契据都不要他签一张。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罗贯中那般心高气傲的人,为何甘心替晋王府写书。

归根到底,贯中兄写的那些书,替的是吴王殿下传名。

一个值得被写进书里的人。

……

金陵城内,鼓楼大街。

卞三揣着宝钞找到了城里最好的一家医铺。

铺面开间极阔,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烫金的大字写着“济世堂”。

柜台后面摆着整面墙的药柜,一格一格的铜拉手擦得发亮,药香混着檀香从门缝里溢出来。

伙计将他引到柜台前,他说明了来意,伙计去请了坐堂的大夫。

大夫听完症状,算了算诊金和药钱,报出了一个数目。

卞三从怀里取出那沓宝钞,递了过去。

伙计看了一眼,摆手推了回来。

“客官,小店只收铜钱和碎银,宝钞恕不收取。”

卞三皱了皱眉:“宝钞是朝廷发的,怎么不收?”

伙计陪着笑脸,嗓门却不肯松:“客官莫怪,这是掌柜的规矩,小的做不了主。您要不去汇兑铺换成铜钱,回头再来抓药便是。”

卞三捏着宝钞出了医铺的门,沿着鼓楼大街往南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远远地便看见了汇兑铺的招牌。

可还没走到跟前,他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汇兑铺门前的街面上,排着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队。

队伍从铺面的门口一直蜿蜒到了街角的牌坊底下,少说有三四百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穿短褐的贩夫走卒,有裹着头巾的妇人,有弓着腰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一个个手里攥着大小不一的宝钞,面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

卞三站在队尾,前面一个挑担的汉子正跟旁边的人聊。

“今日一早旨意刚传出来,说准许拿宝钞兑金银了,我放下扁担就跑来了。上回朝廷关了兑换的口子,我手里攒了大半年的钞,愣是花不出去,猪肉铺子不收,布庄不收,连卖炊饼的都冲我摇头。这回好不容易又开了,不赶紧换出来,谁知道哪天又关上了。”

旁边一个裁缝模样的中年人接了话:“可不是嘛,去年也说得好好的,结果呢?兑了三个月,金银便见了底,到头来还不是一纸空文。这回我可学乖了,不管它将来怎么说,先把手里这些废纸换成真东西再说。”

一名佝偻着腰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队伍中间,听了这些话,浑浊的双眼里瞬间涌起一层彻骨的恐惧。

“你们年轻,没经过当年的事情。至正年间,元廷发的交钞,头几年还好好的,一贯钞能换一贯铜钱,后来越印越多,物价一日一个样,早上一斗米三十文,晚上便涨到了八十文。”

“到了末了,街上的乞丐都不稀罕捡那玩意了,拿来糊窗户都嫌薄。我亲眼看着邻家的王老汉,攒了一辈子的交钞想给儿子娶媳妇,结果到了年底,那一箱子的钞票连半袋糙米都换不来。王老汉抱着那箱纸坐在门槛上,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人就没了。”

“我这条老命还剩几年不知道,可手里这点钱是留给孙子的,万万不敢再放在纸上头了。”

队伍里的人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焦虑又浓了几分,后面的人开始不安地往前挤,有人踮着脚朝铺面里张望,有人低声咒骂排在前头的人动作太慢。

卞三被人群裹着往前挪了几步,正打算老老实实地排到队尾去,前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趾高气昂地从队伍旁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直接越过了所有排队的人,朝铺面的门口走去。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家丁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子,看那鼓胀的程度,里头装的宝钞不在少数。

队伍里有人怒了,刚要开口喝骂,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吵,那是御史大夫陈宁府上的管事。”

“陈宁?今早朝堂上刚带头说绝不去挤兑的那个陈宁?”

“人家嘴上说的是自己不去,又没说不让府上的下人去。这位管事以前在陈府当马夫的,我在城南的马市上见过他好几回,认得。”

一句话说完,队伍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便漫了开来。

可还没等这阵议论散去,又来了一拨。

这回是三个人,穿戴比方才那位管事还要体面,为首的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私印的便条,径直递给了铺面门口的伙计。

“这是兵部侍郎赵府上的人,那张条子盖的是赵侍郎的私章。”

“后头那两个呢?”

“矮个的那个我认识,是工部营缮司郎中家的师爷,上个月来我铺子里赊过账。”

“好家伙,满朝文武早上刚表完忠心,下午便一个接一个地派人来兑了。”

“咱们排着队,人家递张条子便进去了,这钞还没贬完呢,先被这帮人兑空了,等轮到咱们,铺子里还剩什么?”

“至正年间也是这样,当官的先跑,百姓最后才知道钞不值钱了。”

队伍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叹气摇头,有人抱紧了怀里的宝钞,面上满是惶恐。

卞三被人潮挤得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街道对面一间铺面的门板。

“这位壮士,劳驾让一让。”

一道年轻的嗓音从他身侧传来。

卞三回头,看见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灰衣道士站在他身后。

道士身旁站着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便是带了家伙的护卫。

“道长有什么事?”

“这是小道的铺子,劳烦壮士让一让,要开门了。”

卞三侧身让开了位置。

灰衣道士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将门锁打开了。

两扇木板门朝两侧推开的时候,门板上方的檐口同时放下了一幅极大的布幡。

布幡从檐口一直垂到了门框的下沿,足足有一丈多高,底色是素白的,上头只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用浓墨写就,笔锋遒劲,每一划都像是拿刀刻出来的。

【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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