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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凤阳演武,妙云的经济学


华盖殿。

早朝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时辰。

赋税、漕运、屯田、各州府的秋收折报、北平行省的驻军粮草调拨、两淮盐课的亏空、工部修缮城墙的预算,林林总总议了十几桩,每一桩都是六部堂官轮番上阵,引经据典,唇枪舌剑。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一两句,问得堂官们额头冒汗。

朱标立在御阶左侧,从头到尾一言不落地听着,手里的笏板握得端端正正。

轮到兵部。

兵部尚书出班奏报,靖戎台演武的筹备事宜已基本就绪,凤阳方面的校场、营帐、辎重均已到位,请旨定下主考官的人选以及参演各方的编制。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目光扫向武官班列。

“曹国公李文忠,此番靖戎台演武,由你去做主考官,替咱把几个儿子的成色摸一摸。”

李文忠从班列中出列,行礼领旨。

他正要退回去,目光忽然掠过了亲王的班列,嘴边的话便多了一句。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吴王殿下也要参加此次演武?”

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亲王班列那边扫了过去。

赤勒川一役的战功摆在那里,这份功劳若是放在异姓将领身上,封个国公都富裕。

让这么一位爷去跟几个兄弟在校场上过家家,怎么想都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味。

朱元璋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吴王,你自己回答。”

亲王班列里没有动静。

朱樉最先察觉不对,侧头一看,差点没把牙咬碎。

朱橚靠在班列的末位,脑袋微微歪着,眼皮合得严丝合缝,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朱棡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朱橚猛地睁开眼,茫然地扫了一圈大殿,看见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又看了看御座上父亲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张口便来了一句。

“下朝了?”

华盖殿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闷笑,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才漏出来的那一点。

这一声像点了药引子,殿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种压抑的声响,有人咳嗽,有人清嗓子,有人低头整理袍角,可肩膀全在抖。

朱元璋的面皮抽了两下,手掌在御案上拍了一记。

“朱橚,你给咱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这是华盖殿,不是你的床铺。”

朱橚彻底清醒过来,看见满殿文武的目光都戳在自己身上,连忙出列,老老实实地低了头。

“儿臣失仪,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气得直吸凉气,看老头子有暴怒的征兆,朱标赶忙从御阶上走下两步,朝弟弟的方向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老五,方才曹国公问你,赤勒川的功勋在身,为何还要参与靖戎台的演武,你回答。”

朱橚理了理朝服的衣襟,转向李文忠,拱了拱手。

“曹国公,此次演武分为红蓝两方对抗。二哥、三哥、四哥各率本部王府卫队为红方,臣率蓝方,充当几位兄长的磨刀石。本王的兵马全部是以募兵法新招募的士兵,眼下尚在募集当中,到演武之日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操练时序,不算本王欺负人。”

李文忠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听出了这番话里埋着的东西。

朝廷如今推行士绅一体服役的征兵法,阻力从朝堂一直蔓延到了乡野,各地的士绅联名上书、拖延抵制,奏本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

因此吴王便提出了“募兵法”作为过渡方案,花宝钞从民间招募自愿入伍的壮丁,以此替代世袭的卫所军户制。

吴王要拿这批新兵去和卫所老兵打一场,打给满朝文武看,打给天下人看。

若是新兵赢了,便是铁铸的事实摆在那里,谁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臣明白了。”李文忠拱手退回班列,再未多言。

亲王班列那头已经炸开了。

方才几位皇子听说老五也参加演武的时候,脸上写的都是认命二字,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心想这回就是走个过场,赢不了也丢不起那人。

可如今一听蓝阵全是新兵,空气立刻就变了。

朱樉第一个按捺不住:“老三你听见了没有,新兵蛋子,才入伍一个多月,老五拿一群新兵蛋子来跟咱们打。”

朱棡的鼻子哼了一声:“我晋王府的三护卫,哪个不是从边关调回来的精锐老卒。老五,你的新兵,那不是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你这磨刀石未免也太软了些,三哥怕磨到一半石头就碎了。”

朱棣一直没有说话,可听到这里下巴微微扬着,一副“这回终于轮到我朱四露脸了”的架势。

他抱着笏板,嘴里蹦出了一句:“踏平靖戎台,活捉朱老五。”

殿中又是一阵窸窣的笑声。

朱元璋没有训斥诸子的无状,脸上的黑气甚至散了几分。

……

中书省的班列里,胡惟庸垂着眼帘,手里的笏板端得四平八稳。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李善长在中秋那夜递了辞表,和诚意伯同日离京,一个浙东领袖,一个淮西领袖,走得干净利落。

老相国走了之后,淮西勋贵失了主心骨,那些公侯们各怀心思,有的观望,有的蠢蠢欲动,他胡惟庸的资历压不住这帮骄兵悍将。

如今陛下忽然搞这么一场演武,皇子们带着王府卫队去凤阳,和吴王新军对阵,目的何在?

是想让吴王借这场演武的声望收拢淮西的兵权,还是让几位皇子各自培植嫡系,逐步取代淮西勋贵在军中的地位?

从前这种事,他会去问李善长。

老相国只需一杯茶的工夫,便能将皇帝的心思拆得丝缕分明。

如今那个人不在了,他像是在暗室里下棋,对面坐着谁都看不清。

演武的事议完,朱元璋又抛出了第二桩。

他朝朱标抬了抬下巴。

朱标会意,从御阶上前一步,展开内侍递上来的黄绫卷轴,当殿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即日起恢复大明通行宝钞的平准库,准许民间以宝钞自由兑换金银,各州府汇兑铺重开金银之肆,兑价由户部每旬核定公布,敢有违者以律论处。”

殿中百官的脸色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

去年朝廷关闭了金银兑换的口子,将宝钞的流通完全压在铜钱上。

彼时北伐军费浩大,朝廷需要宝钞撑住开支,关闭兑换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如今北疆大定,莫非陛下已经不需要靠宝钞敛财了?

言官们反应最快,御史台的人接二连三地出班,恭颂圣明、歌功颂德,什么轻徭薄赋、什么与民休息、什么圣天子爱民如子,辞藻堆得花团锦簇。

最后御史大夫陈宁出班,拱手一礼,掷地有声道:“陛下圣德广被,臣身为御史台之长,当为百官表率。臣在此立誓,绝不会携家中宝钞前往汇兑铺挤兑金银,以免扰乱钞法。”

此言一出,文武众官纷纷附和,一个比一个表态得响亮,唯恐自己落在后头显得不忠心。

朱橚站在班列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这帮人嘴上说得漂亮,转头便会让府里的管事、家仆去兑铺排队,自己的手干干净净,金银一两不少地揣回去。

可他们还不知道,朝廷手里已经捏上了一张比金银更硬的底牌。

等氮气法铺开的那一日,他们抢着去兑铺排队的,恐怕就不是拿宝钞换金银了,而是拿金银换宝钞。

……

东宫偏殿。

朱橚进门的时候,徐妙云已经在饭桌旁坐好了。

桌上摆着两碗鲜蟹粥、一碟酱菜、一碟咸鸭蛋,还有两笼冒着热气的素馅包子。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窄袖褙子,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云纹,是马皇后前几日让尚服局裁的新衣裳。

进宫这些日子,马皇后变着法子给她补身子,燕窝粥、阿胶糕、参汤轮着来,养得她气色比在魏国公府时还好上几分,面颊上添了一层匀净的绯薄,连鬓边那几缕碎发都透着莹润。

“妙云,怎么这般早便备好了?”

“每日散朝的时辰都差不多,算着你回来的脚程,提前半刻钟让膳房热上便是了。”

朱橚坐下来拿起筷子,刚咬了一口包子,徐妙云便从袖中抽出一沓纸笺搁在桌边,一面喝粥一面翻看,嘴里含着粥便说起了事情。

“殿下,格致院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父皇派了亲军卫去驻守。”

“不止亲军卫,仪鸾司的一个指挥使也驻下了。周遭的人家全部迁走,仪鸾司正在对院内所有人手重新筛查身世背景,凡是不符合良家子条件的,一律调出核心工坊。”

她翻了一页纸笺,眉头微蹙。

“被筛出来的人有不少,都是早年跟着吴王府做事的老人手,有些个在庄子里干了四五年,手艺也熟了。我没有将他们遣散,全都安排到了吴王府名下的商号里,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管铺面的管铺面,总归不让人寒了心。”

朱橚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自家媳妇做事周全,跟了吴王府的人,不会因为一纸调令便被丢到街上去。

父亲这么做,他并不意外。

从望远镜到康复新液,从人工气胸术到氮气制备,格致院冒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

他那日在宝钞提举司开导了下自己的父亲,老爷子表面上被说通了,可骨子里的忧虑不可能一夜之间消散。

想通归想通,手里的缰绳不能松。

“你办得妥当。”朱橚将包子三两口吃完,端起粥碗,“那些赤勒川的遗孤,安置得如何了?”

徐妙云翻纸笺的手停了,语速慢了下来。

“遗孤一共三百七十二人,阵亡将士的遗属加在一起有九百余口。妇人当中能做活的,我安排进了吴王府下面的药坊和冰坊,按月发饷银,有手艺的多给,没手艺的先学着。老人和幼童集中安置在城南那处新买下来的宅院里,请了两个郎中常驻照看,孩子们到了年纪的,统一送进义学读书,束脩和笔墨都由王府出。”

她顿了顿,接着说。

“阿秀心灵手巧,织艺出众,我让她去筹办纺织的作坊。吴王府名下还没有这一块的产业,我让她从头做起,到苏州去跑一趟,看看那边的织机和工艺,回来之后替吴王府把这块业务搭起来。有王府的名号在,地方上的门路不难打通。”

“余小鱼识字不多,年纪也小,我打算带在身边,先教她读书认字,再慢慢让她跟着学管事的本事。这丫头机灵,将来若是调教好了,能帮上不少忙。”

她将最后一页纸笺翻过去,抬起头来看着朱橚。

朱橚正端着粥碗望着她,眼底带着一种让她耳根发热的笑意。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满嘴的粥。”

“好看,做事的样子好看。”

徐妙云别过脸去喝粥,耳根处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从小在魏国公府长大,阵亡将士的遗孤遗属如何安置,母亲手把手教过她,一套章法烂熟于心。

只是从前替母亲打下手,如今自己做了主,肩上的分量才真正掂出来。

朱橚忽然想起一件事。

“妙云,有一桩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昨日我查了吴王府的账簿,发现你在宝钞币值还没开始跌的时候,便已经把府中大半的宝钞全都花了出去,要么置了田产,要么买了原料,要么兑成了铜钱。你怎么料到宝钞会贬的?”

“殿下向来懒得看账,怎么忽然想起来查了?”

“户部尚书俞溥,前几日向我请教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吴王府是金陵城里头一个把库存宝钞清空的府邸,比谁都早。我当时还纳闷,后来一想,能做这个决定的只有你。”

徐妙云面上浮起了几分窘色。

“殿下别提了,这是我替吴王府主事以来,办砸的头一桩差事。”

朱橚愣了一下。

“我原以为宝钞会一路跌下去,便提早将王府库中的存钞尽数脱手,能花的花了,能兑的兑了。殿下方才说朝廷重开了平准库,准许民间自由兑换金银,这一手下去,宝钞在市面上的信望必然立刻稳住。”

“陛下身边定是有奇人献了良策,否则朝廷不会平白无故把先前关死的口子又打开。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出的主意,偏偏赶在我把钞都抛干净之后才来这一出,早半个月便好了,白白让王府亏了这一笔。”

“我知道殿下不会因为这个怪我,可既然管着王府的钱袋子,亏了便是亏了,该认就得认。”

徐妙云说到此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的懊恼,像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高人”颇有怨言。

朱橚端着粥碗,差点把一口粥喷在桌上。

他咳了两声,将碗搁下来,别过脸去用袖口挡了挡嘴角。

徐妙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殿下笑什么?”

“没什么,粥太烫了。”

徐妙云也没有深究,顺手将他面前的粥碗往旁边挪了挪,让它凉一凉。

朱橚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靠回了椅背上。

“你当初是怎么判断宝钞要跌的?”

“朝廷发行宝钞,最大的去向是官吏俸禄、军饷和盐户工本。手里握着最多宝钞的,是那些公侯勋贵,其次才是各级官员。北伐大捷之后,边疆无战事了,陛下腾出手来,按照他的性子,必定要整顿吏治。父亲曾跟我说过陛下的性子,一旦动手便是雷霆万钧,不会留情面。”

她理了理思路,继续道。

“我当时想的是,这些官吏一旦被株连下狱,他们手中的宝钞便会大量涌入市面。府邸被抄,家眷为了活命贱卖一切,宝钞的抛售量暴增,可接手的人却没有变多。供过于求,币值便会往下坠。何况这些官吏在金陵城中豢养着大批的仆从、匠人和商贩,一家被抄,牵连着几十上百号依附他们谋生的人断了收入,货殖萎靡,铺面关张,宝钞在市面上的流通更加迟滞。”

朱橚愣了一下。

他盯着徐妙云看了许久。

这套逻辑,放在后世有个专门的名称,叫资产负债表衰退。

权贵阶层的财富在政治清洗中被强制清零,关联的消费链条跟着坍缩,货币流通速度骤降,通缩和贬值同时发生。

金陵城六七十万人口,底层的贩夫走卒、工匠仆役,有多少是靠着给官绅府邸提供衣食住行来讨生活的?

一旦大规模株连,成百上千座府邸同时查封,上万口人被押走,那些依附于官绅经济的小买卖便会连锁崩塌。

裁缝铺没了主顾,酒楼没了食客,车马行没了包月的活计,这些人手里的宝钞花不出去也兑不回来,币值自然雪崩。

他此前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

洪武宝钞的发行量在前几年一直维持着相对克制的水准,并没有出现肆意超发的迹象,可历史上偏偏在四五年之后出现了断崖式的贬值。

如今被徐妙云这番话一点,他忽然明白了。

四五年后,正是胡惟庸案发的时候。

那场大狱株连了三万余人,满朝文武为之一空,金陵城里的官绅阶层几乎被连根拔起。

宝钞贬值的拐点,和胡惟庸案的时间线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处。

这哪里是货币政策的失败,分明是政治风暴对经济体系的降维打击。

他望着对面这个正在为亏了一笔银子而懊恼的女子,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份对经济脉络的敏感度,放在后世,足够去做一家对冲基金的首席分析师。

大明幸好还没有发行股票,否则妙云怕是要把金陵城的富绅们割得裤子都不剩了。

“妙云,你往后替王府理财,不用跟我报备,你做主便是。”

徐妙云的眼睫颤了颤,垂下目光去摆弄桌上的碟子,耳根悄悄地红了一层。

他从来都是这样。

她说办砸了,他说你没有砸。

她说亏钱了,他说你做主便是。

好像她做什么决定,在他眼里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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