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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老朱的愤怒


太医院院使周伯安领着四名太医赶了过来,在铺位前轮流诊了脉,查了瞳仁,又试了几回喂食,结果一样。

米羹送进去,便淌出来。

几个人退到屋外的廊下,围在一处压着声音急切地商议,翻脉案的翻脉案,对方子的对方子,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朱元璋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庆典上那一袭十二章衮冕。

今日午间,他刚在奉天殿完成了北征大捷的庆祝仪典,百官朝贺,鼓乐震天。

衮冕上的日月星辰纹样灿烂夺目,可此刻穿在他身上,像一件不合时宜的戏服。

朱标跟在他身后,一样来不及换衣裳,太子冕服的大带甩来甩去,玉佩叮叮当当地响。

进院子之前,他侧身朝贴身内侍李恒低语了一句:“你现在就去坤宁宫,请母后过来,快。”

李恒领了命,顾不上自己那一身肥膘,提着袍角飞奔而去。

朱元璋大步跨进廊下,几个太医正在那里嘀嘀咕咕,看见天子驾到,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说,怎么回事。”

周伯安跪在最前面,额头上全是汗,斟酌了一番措辞,拱手答道:“回禀陛下,殿下的脉象较昨日略有浮散之相,但总体仍在可控之中,臣等正在调整方药,陛下不必太过忧虑。”

“可控?”朱元璋盯着他,“东宫的人跑过来跟咱说,吴王连东西都咽不下去了,你跟咱说可控?”

周伯安硬着头皮道:“殿下的吞咽之力时强时弱,本是昏沉之症的常态,或许歇上半日便能恢复,陛下宽心。”

朱元璋看了他几息,转身朝偏殿里走去。

他在铺位旁边站了一会,看着自己儿子的脸,又看着枕面上那片还来不及擦去的流食印迹。

朱元璋的手攥了起来。

他走出偏殿,对着廊下的暗处喊了一声:“毛骧。”

仪鸾司指挥使毛骧从阴影里走出来,单膝跪地。

“去请戴思恭,立刻,现在就去,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毛骧领命,转身便走。

不到两刻钟,戴思恭被带进了东宫。

老医士一路上被仪鸾司的人架着跑,衣襟都歪了。

他进了偏殿,先不搭理任何人,径直走到铺位旁边,诊脉,翻眼皮,查瞳仁,又用竹匙试了一回喂水。

水从唇角流了出来。

戴思恭将竹匙放下,起身面朝朱元璋。

“陛下,草民说句实话,殿下的吞咽已经失了反应。脑中的淤血倒是散了大半,可淤血压迫日久,经脉受损已深,如今虽去了瘀,那些被伤过的脉络却未必还能自行复通。好比河道里的淤泥虽然挖走了,堤岸却已经被泡得酥了,水照样流不过去。如今流食喂不进去,单靠喂水,殿下的身子撑不过多久。”

偏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朱元璋盯着戴思恭的脸,所有人都屏住了气。

周伯安方才还在说“可控”,还在说“歇上半日便能恢复”,眼前这个江湖医者一张口便是“撑不过多久”。

两下对比,高低立判。

殿中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元璋看了他几息,开了口:“戴先生,赤勒川上你替咱大明的将士缝治伤口,几千条命是从你手底下捡回来的,这些事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咱都记着。你是仁义的人,不要怕。”

戴思恭的肩膀微微松了一松。

朱元璋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向廊下那几个跪着的太医。

“毛骧。”

“臣在。”

“周伯安以下,太医院参与诊治的,一个不留,全部下狱。吴王的吞咽什么时候出的问题,他们比谁都清楚,到了咱面前还满嘴粉饰太平,这帮庸医的胆子比他们的医术大得多。”

周伯安的脸白得像纸,张嘴想辩解,毛骧已经带着仪鸾司上来将人架了出去。

紧接着,朱元璋拎起铺位旁的茶壶朝墙上砸了出去。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在墙面上淌下来,留了一道深色的水痕。

砚台、笔架、烛台,一件接一件地被甩出了门外。

廊下伺候的宫人们抖成了一片。

“这帮废物,越治越差。”朱元璋的怒意翻涌着从每个字里溢出来,“咱花着银子养着他们,到了救人的时候一个能用的都没有。当初戴先生在军中好端端地救治着,到了金陵,这帮人拿着太医院的规矩说事,说什么民间医者未经考核不得入宫诊治皇族,硬生生把人挡在了宫门外头。咱那时候就不该顺着他们的话,由着他们把戴先生换下来。”

朱标在旁边劝:“父皇息怒,太医们固然有过,但眼下当务之急是给五弟治病,责罚的事容后再议。”

“议什么议?”一只铜盆从朱元璋手里飞了出去,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了廊柱脚下,“把买的里八剌给我押进诏狱去,他在宅子里锦衣玉食地养着,咱的儿子在这里连口饭都吃不下。这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老五要是出了什么事,就让那个北元太子给他陪葬。”

“父皇……”

“还有那个王保保。”朱元璋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香炉,铜炉盖滚出去老远,“毛骧,把那个老匹夫给我押进宫来。他不是草原上的英雄吗?满朝文武都劝咱留着他,说什么善待降将可安天下。安什么天下?咱的儿子安了吗?老五要是出了事,我朱元璋就要亲手射死他,让他给老五偿命。”

大太监杜安道候在廊下,见马皇后的身影从院门外转了进来,赶忙迎上去。

“娘娘,陛下正在发火,里头的东西砸了个遍了。”

马皇后的步子没有停。

“让外面这些人都退下去。”

杜安道立刻挥手,廊下瑟缩的宫人们无声无息地退了个干净。

马皇后推门走了进去。

偏殿里一片狼藉,碎瓷和水渍满地都是。

朱元璋正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撑在窗台上,肩膀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衮冕上的珠串被他方才的动作扯得歪歪斜斜。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看见马皇后的那一瞬,嘴里那些骂人的话便全噎了回去。

腮帮子鼓了两下,手从窗台上缩了回来,讪讪地往身侧一垂。

马皇后的目光先扫了一圈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被常氏搀着站在角落里的徐妙云。

那孩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整个人靠在常氏身上,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后她看了一眼铺位上的朱橚。

“朱重八,你要造反啊。”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妹子,咱这是……”

“孩子还在这里躺着,你在旁边又摔又砸又吼,你是嫌他不够遭罪的?病人要静养,你这般折腾,是想把他吓得更不敢醒了?”

“咱没有,咱就是气那帮庸医……”

“气也到外头去气,这里是病房,不是你的校场。”马皇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搁在窗台上,“什么杀王保保,什么押北元太子下狱,你自己听听你方才说的都是什么话。前脚刚办完庆典安了天下的心,后脚就要杀降,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大明?”

朱元璋被噎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铺位上的朱橚,那股子翻天的怒火在马皇后面前像被人浇了一瓢凉水,呲呲地冒着白烟,灭了大半。

退了两步,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衮冕上的冕旒在他额前晃来晃去,他也懒得扶。

马皇后将目光转向了戴思恭。

戴思恭一直站在铺位旁边,方才朱元璋雷霆震怒的时候他一声不吭,朱标苦苦相劝的时候他也一声不吭。

此刻见马皇后看过来,他才开了口。

“皇后娘娘,方才那些太医,草民斗胆替他们说句公道话。”

朱元璋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殿下的淤血阻于深处,哪怕一直是草民在施针用药,也未必能拦住这一步。病情转重的缘由在殿下自身的伤情演变,太医们的诊治虽有疏漏,却不是恶化的根源。陛下若因此治了他们的罪,日后宫中再有疑难之症,便没有太医敢讲实话了。”

这份替旁人求情的胆气,在场的人看了都暗暗捏汗。

这老头在军中跟了朱橚两个月,倒是学了几分吴王府里的做派。

在吴王府中,王妃徐妙云的话比吴王管用。

耳濡目染久了,戴思恭大约也摸出了门道:跟谁犟嘴没用,跟谁说话才管用。

如今到了宫里头,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比徐妙云还厉害的人,便把话全冲着马皇后说了。

马皇后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哼了一声,把脸偏到了一边,算是默认了。

戴思恭继续说道:“方才殿下睁眼一事,草民也须得说清楚。睁眼并不等于神识回归,昏沉之症到了这一步,身体偶有自发的反应,与真正的清醒无关,娘娘和陛下不要被此误导。”

“那依你之见,接下来当如何?”马皇后问。

“接下来七日,是生死关口。”

戴思恭的目光落在铺位上朱橚的脸上。

“草民会换一套针法,以廉泉、天突二穴为主,辅以翳风、合谷,专攻咽喉吞咽之机。咽喉的开阖虽由脑窍统摄,但经脉之间互为表里,若能从下游打通咽部的气血壅塞,反过来也能刺激脑中残余的淤血松动。”

“这七日之内,若殿下的吞咽能恢复,便是过了这道坎,往后慢慢养着,总有醒来的那一天。运气好的话,针感若能沿经上行直冲脑窍,甚至有可能将殿下一针激醒。若七日之后仍无起色,殿下便再也起不来了。”

偏殿里沉寂了片刻。

徐妙云的手攥紧了常氏的袖口。

常氏感觉到了她的力道,将她的手握住,握得很紧。

戴思恭转过身,面朝着屋中所有人:“草民要施针了,请屋里的人先到外面去。”

这话一出,朱标的眉头动了一下。

皇帝和皇后都在,你让他们也都出去?

戴思恭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已经蹲下身打开药箱,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摆在铜盘里了。

马皇后走到他面前。

“戴先生,你放心施针,不会有人打搅你,无论结果如何,不会牵连你和你的家人。”

“这句话,我马秀英说的!”

戴思恭手中的银针停了一息,随即点了下头,埋头继续整理针具。

马皇后转身,朝朱元璋伸出了手。

“走吧,让人家治病。”

朱元璋看了一眼铺位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马皇后伸过来的手。

他站起身,握住了那只手,跟着她往外走。

衮冕上的冕旒在他额前轻轻晃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戴思恭已经在铺位旁跪下了,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一手托起朱橚的下颌微微仰起,对准了喉结上方的廉泉穴,缓缓刺了下去。

帘子从外面落下。

隔着那层帘子,隐约传来戴思恭的声音。

“殿下,你在应昌教老夫的那些本事,今日老夫一样一样地还给你,你可得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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