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260《昭汜篇》3
旁边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反应。
汜还挺纳闷，手指捏住被褥，悄悄掀开一角，就见小孩曲着腿，脸埋在膝盖上，将自己缩成一团，侧边碎发遮盖下的眼尾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不像三年前，一个人咬着唇瓣，在被窝里偷偷哭了。
汜松了口气，头枕着胳膊刚准备闭眼，目光忽地落到小孩紧攥的掌心，也不知怎地，他脑子一抽，就去掰小孩的手。
昏暗的火光中，昭倏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暗金色的眸子里，像是涂了层流沙猫眼，闪烁着碎光。
汜倒很坦然，把小孩的手指一根根地抻开：“你看你，手心都扣破皮了。”
“来，另一只手也松开。”
昭似乎不大愿意。
“怎么了？”汜疑惑道，“藏什么呢？”
昭迅速躲进被褥里：“没有。”
汜不信，直接将小孩捞了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三两下掰开他的手指头，随即看清了掌心里的东西，还有手心里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有的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丝。
“你拿碎石片干什么？”汜“噌”地一下坐起来，眉头紧皱。
昭垂眸道：“玩。”
汜知道小孩心里难受，也没拆穿，把碎石片扔得远远的，说：“以后不许这样玩。”
昭的声音闷闷的：“嗯。”
汜下床找来药膏给小孩涂上，还故意摁了一下，问：“疼吗？”
昭面上没什么反应，淡淡道：“不疼。”
诶？不对……汜觉得这不符合逻辑。
正常的应该是他说疼，自己接“疼就对了”、“知道疼就别再这样”，但又转念一想，这小孩一向嘴硬还要面儿，也正常。
汜叹了口气，捋了捋昭柔软的头发，认真道：“以后我就是你亲哥。”
“放心，我护着你，别怕。”
昭扣着手指，“嗯”了一声。
汜又自顾自道：“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想说什么都可以。”
昭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汜耐心地等小孩开口，其间还饶有兴趣地戳了戳他嫩乎乎的脸蛋。
然而，没多大会儿，耳畔传来了沉沉的呼吸声，昭扭头，就见汜睡得正香。
昭默默地给他拉了拉被子，重新缩回了角落里，睁着眼睛，望着灰沉沉的石壁发呆。
汜睡着睡着，就开始在床上打圈转，小孩被挤得没法，只好抱着自己的枕头换了个位置，结果刚待了没一会儿，又被迫挪地儿。
昭无奈，索性抱着膝盖靠在床尾的角落里，结果，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他毫无防备，被汜一脚直接踹到了地上。
小孩愣愣地坐在冰凉的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半晌后，他捂住屁股爬起来，幽幽地盯着床上睡得极沉的汜，报复似地捏着他的鼻子，又揪了揪他的耳朵。
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伸手去扒拉，力道太大，又差点把昭给挥一边去。
昭：“……”
小孩呼了口气，原本悲伤的情绪经此一遭，被彻底打散了，他铆足了劲想将汜往外推推，结果这人像块大石头，无论他怎么努力，依旧岿然不动。
昭生气了，也不管了，直接把汜当床垫，往他身上一躺，裹着被子睡了。
次日，汜是被压醒的，他觉得胸口沉甸甸的，睁开眼，见昭像只崽子似的，窝在自己身上。
汜又多躺了会儿，然后想将小孩端下去，结果发现，偌大张床，自己四仰八叉地给占完了。
他有点心虚，悄摸摸地收回胳膊和腿，又往外挪了挪，腾出位置后，才倾斜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将昭半滑半送地弄下去，然后开始在山洞外劈柴。
很快，昭也醒了，穿好衣服走了出去，霖和毅问他睡得好不好，小孩违心地点点头，并主动去烧火。
毅说自己来，让他去玩，昭就跟着汜，在旁边捡被他劈飞的木柴。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部落里的兽人外出的更加频繁，打猎的地方也越来越远，他们必须得在严寒彻底来临前，准备够一定的食物。
霖身为大巫，草药也得备足，寒潮期间人们容易生病，一点也不能存侥幸心理。
昭不怎么出去玩，大多数时间都跟着霖，在他捣鼓草药时，帮忙打下手。
小孩很聪明，在旁边看着看着，就记下来了很多，有时没等霖开口，需要用的草药就送了上来。
要是缺了什么草药，昭也会主动帮忙去找，他确实有天赋，总能在极其相似的植物中，准确找到可以入药的那种。
但霖不让昭自己去，可他是亚兽人，外面冷，小孩不想让他陪着受冻，就谎称出去玩，偷偷自己去找，怕给大人添麻烦，也不会跑太远。
今天熬驱寒的汤药时，昭听霖说少了一味，那种草药他有印象，好像之前还在附近碰见过，便想着去找找。
雪后的山上白茫茫的一片，小黑豹身后留下了一串串梅花印。
昭在半山腰找到了几棵，爬上去后就全薅了，准备放兽皮袋里时，脚突然一滑，人就掉进了石缝中间，刚好斜着卡在了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草药。
这儿离部落并不远，想着可能会遇见巡逻的兽人，他就没那么害怕了，就是有点冷，山间的风呼呼地刮得脸疼。
汜打猎回到家，没见着昭，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听说是出去玩了，就更加不放心了，开始满树上找小孩的身影。
终于，在日落前，在山里发现了那只黑团子，额头和后背落了些碎雪，毛发上感觉都快结冰了。
昭先看到的汜，“嗷呜”地叫了几声，声音有气无力的，听得汜心一紧。
他迅速爬上去，叼着昭的后脖颈，将他给弄出来，落地后，湿热的舌头一个劲地舔他冰凉的皮毛。
缓过来劲，小黑豹甩了甩脑袋，赶紧扭头去找刚落下的草药，汜无奈，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等拿上东西，汜就把昭叼到自己背上，大黑豹驮着小黑豹，一路踏着雪往部落走。
昭趴在汜的背上，望着眼前毛茸茸的黑脑袋，又想起汜刚急得直转圈的样子，突然喊了声“哥”。
虽然不是以前的“哥哥”，但汜还是听得一愣，然后特欣慰地应了声，尾巴甩动的幅度更大了，猫猫脸上都能看出他的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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