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预言

林渡一愣，等着邓布利多继续说下去。

但老校长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到此为止”的沉默。

林渡会意，目光转向脚边：“旺财，出去等我一下。”

黑狗猛地抬起头，灰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情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抗议。

“出去。”林渡语气不容置疑。

小天狼星——现在是条看起来气鼓鼓的黑狗——极其不爽地甩了甩头，爪子重重地踏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向门口。

临出去前，它还回头瞪了林渡一眼，才用脑袋顶开门，消失在外面。

门轻轻合拢。

邓布利多这才放下茶杯，微笑开口：“‘旺财’？你给那么……神气的动物，取这个名字？”

“名字而已。”林渡把话题拽回来，眉头微蹙，“说真的，校长，我很难把您和‘相信预言’联系起来。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听起来这不像您的作风。”

邓布利多轻轻向后靠去，双手交叠在身前：“这个预言，来自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

“特里劳妮？！”

林渡的声音里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调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总戴着夸张眼镜、浑身散发熏香气味、每节课都在解读茶叶渣和云彩形状的占卜课教授？

林渡作为交换生时，确实怀着对东方玄妙推演之术的敬意去听过她的课，结果是大失所望。

在他看来，这位教授更像是在进行一种沉浸式的自我表演，去《预言家日报》主持星座专栏或许更适合她。

毕业后他游历各地，更了解到所谓的预言大多只是无数可能性中偶然被捕捉到的一缕微光，魔法部神秘事务司锁着的那些预言球，绝大多数都从未应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渡。”邓布利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西比尔平时……确实更擅长创造一种氛围。但这个预言不同。”

他站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那个冥想盆。

魔杖轻点太阳穴，一缕银丝般的记忆被温柔地引出，滴入盆中平静的银色物质里，漾开涟漪。

“亲眼看看吧。”邓布利多示意。

林渡走过去，俯身。

冥想盆中的银雾旋转着凝聚成清晰的画面：

一家看起来有些破败的酒吧楼上，一间堆满杂物的昏暗房间。

邓布利多坐在那里，对面是一个紧张得不断调整眼镜、声音飘忽的女人——西比尔·特里劳妮。

她正语无伦次地试图推销自己，寻求占卜学教职。

突然，就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特里劳妮教授猛地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她脸上那种紧张闪烁瞬间消失了，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嘴巴张开，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有能力战胜黑魔王的人走近了……生在曾三次抵抗过他的人家，生于七月结束的时候……黑魔王会把他标为自己的劲敌，但他将拥有黑魔王不知道的力量……他们中间必有一个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两个人不能都活着，只有一个生存下来……有能力战胜黑魔王的那个人将在七月结束时诞生……”

声音戛然而止。

特里劳妮教授浑身一颤，像是大梦初醒，又变回了那个慌张的女人，茫然地问：“我刚才……我说了什么吗？”

记忆的银雾模糊、消散。

林渡缓缓直起身，办公室温暖的空气仿佛都无法驱散那预言带来的寒意。

画面里特里劳妮那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和他印象中那个神神叨叨的女教授判若两人。

“如你所见，”邓布利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回座位。

“西比尔是著名先知卡珊德拉·特里劳妮的玄孙女。她大部分时间或许并未完全展现血脉中的天赋。但这一次，真正的预言降临了。”

他停顿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

“莉莉和詹姆的牺牲保护了哈利，也击溃了伏地魔。你看，预言以最残酷的方式应验了：正因为它被知晓，才直接引发了它指向的结局。”

林渡慢慢坐回椅子上，消化着这些话。

邓布利多看着林渡脸上仍未散去的复杂神色，轻声问：“你似乎……仍然心存疑虑？”

林渡沉默了好一会儿。

壁炉的火光在那双总是透着智慧与温和的蓝眼睛里跳跃，此刻却只让林渡看出了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这感觉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所以，”林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什么情绪。

“您做的这一切——引导他，保护他，训练他——最终都指向那个预言定好的结局？一场注定的厮杀，一个必须死在另一个手上？”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做的，林渡，是让他在那场注定的对决到来时，能有足够的力量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所以必须走向对决？”

林渡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校长，这听上去就像……您和伏地魔站在一条绳子的两头，各自拉着，都以为自己在主导方向，其实绳子早被那个预言拴死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笔直地看向老人，语气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失望：

“我以为您是不一样的。我以为您会反抗这种……被写好的‘必然’。”

邓布利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有时候，林渡，”他缓缓地说，声音很轻，“看清楚绳索的存在，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而在这之后，选择如何面对它……是另一种勇气。”

林渡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有点冷淡：

“我敬佩您的选择，校长。真的。”他顿了顿，补充道，

“为了一种可能更好的未来，把自己也放进那个预言的齿轮里……这很伟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清晰的疏离：

“我依然觉得，被一个预言牵着走——无论出于恐惧还是责任——都挺荒谬的。”

他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跃动的炉火上。

“但既然您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后果……”他转回视线，看向邓布利多。

“我尊重这份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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