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老子才是最冤的
陈默随便找了一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冷眼打量着周围的酒客。那位置是最差的,在最里面,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但他的背靠着墙,他的左面是墙,他的右面是墙,他的前面是门。没有人能从他的背后攻击他,没有人能从他的侧面偷袭他,没有人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给他一枪。这是他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学到的第一课——永远坐在能看见所有敌人的地方,永远不让任何敌人坐在你身后。
坐在他左边卡座里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早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月白色古风长袍的青年。那长袍曾经是月白色的,是仙气飘飘的,是用天蚕丝织成的,是冰凉的、柔滑的、发光的。现在,它被血浸透了,被泥糊满了,被刀剑切开了无数道口子,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暗淡的、像是干涸的沼泽地般的、暗绿色的、诡异的光泽。那青年披头散发,他的头发曾经用玉冠束起,用银簪别住,用丝带扎好。现在,它们散落下来,遮住他的脸,遮住他的眼睛,遮住他的泪。手里握着一把断成两截的玉晶长剑,那剑的材质是玉的,是晶的,是透明的,是发光的。但现在,它断了,断口处是参差的,是粗糙的,是在某个绝望的、疯狂的时刻被人用手掰断的。剑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正犹如一个疯子般抱着一个酒桶狂灌,一边灌,一边发出极其凄厉、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哭嚎!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古装青年猛地将酒桶砸在地上,那酒桶是橡木的,是厚重的,是装满酒的。它在砸在地上的瞬间炸开,木片向四周飞溅,酒液在地上流淌,形成一滩暗黄色的、冒着气泡的、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小小湖泊。酒水溅了一地,溅在他的袍子上,溅在他的脸上,溅在他的断剑上。他赤红着双眼,那眼睛不是红色的,是布满血丝的,是肿胀的,是干涸的,是没有眼泪的——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冲着头顶那虚无的天花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我为了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我为了杀伐果断,我一剑斩了那个只会拖后腿、天天只会哭哭啼啼的圣母女主!我斩断了情丝,我证道了太上忘情!”
“我明明已经天下无敌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在杀了她之后,天空裂开了?!我的‘订阅’降到了零!我的‘人气’彻底枯竭!”
青年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信仰彻底崩塌的极度绝望。那绝望不是失去一个人、失去一件事、失去一个东西的绝望,而是发现你为之奋斗了一生、牺牲了一切、抛弃了所有人性换来的东西,它本身就是个笑话、是个骗局、是一场空时的、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承受的、想要尖叫、想要哭泣、想要杀死自己却又做不到的、虚无。
“那个自称‘作者’的声音在天上骂我,说我毒死了所有的‘读者’!然后……整个修仙界就被一阵白光抹除了!我苦修了三千年的大道啊,就因为杀了一个女人,就这么成了一堆废代码!!!”
听到这番疯魔的咆哮,陈默的眼皮微微一跳。那跳动不是情绪的跳动,不是本能的跳动,而是他那法医的、作家的、破壁者的、三重身份在同一个信息上交叉验证后,得出的结论在神经末梢上的、轻微的、电信号反馈。
写死女主导致人气暴跌,直接被太监的仙侠文男主?
在来到这无限回廊之前,陈默自己也是个网络作家。他太清楚这种因为剧情暴走、违背了读者爽点而导致数据血崩,最终被平台和作者无情腰斩的网文套路了。那些作者在键盘上敲下每一个字的时候,他们不会去想——这个字,是一颗星星;这个句子,是一个世界;这个段落,是亿万生灵的命运。他们只会想——这段会不会被骂水?这个情节会不会掉追读?这一章写完能不能赶上今晚的更新?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作者在键盘上轻描淡写敲下“全书完”三个字、或者直接烂尾断更的废案,里面的主角竟然真的有自我意识,并且在世界毁灭后,逃难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行了,别嚎了,你那点破事算个屁的绝望!”
坐在那古装青年对面的一名壮汉极其不屑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是暗红色的,是粘稠的,是带着牙齿断裂后的碎屑和牙龈撕裂后的血丝的。它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血腥的花。
这壮汉的造型更加夸张。他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隆起,那肌肉不是练出来的,不是吃蛋白粉吃出来的,而是在末世的废土中一拳一拳砸丧尸、一脚一脚踹变异兽、一次又一次从核爆中心爬出来,在辐射、高温、冲击波的反复淬炼中长出来的。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是布满伤疤的,是青筋暴起的。身上镶嵌着各种极其违和的、闪烁着幽蓝色核能光芒的夸张机械装甲,那装甲的部件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军队、不同的型号,被他用钢丝、胶带、电焊粗暴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件既丑陋又威慑力十足的、独属于他的、末日风格的外骨骼。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把将激光加特林和死神镰刀极其荒谬地缝合在一起的巨型重武器,那武器的重量超过了两百公斤,但他一只手提着它,像提一个玩具。但那些装甲上却不断地闪烁着红色的错误代码,那些代码在装甲的表面滚动、跳动、报错,像一条条被压扁的、还在流血的、还在尖叫的蛇。
“老子才是最冤的!”
那末日流壮汉猛地一拍桌子,将那坚固的铁木桌子拍得粉碎。那桌子的材质是铁木的,是密度比水还大的、是能挡住小口径子弹的、是从某个废稿世界的原始森林中砍伐的、有千年树龄的古树。但在他的掌下,它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酥饼,“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个桌面塌陷、碎裂、化为无数块大小不一的、边缘锋利的、还在空中翻滚的碎片。他那双机械义眼里充满了暴怒与不甘,那义眼的镜头在快速伸缩、对焦、变焦,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让他发泄的目标,像是两台正在疯狂搜寻敌人的、过热的、即将烧毁的、雷达。
“老子带着‘亿万倍暴击返还系统’在末世里杀丧尸,老子一路从地球杀到了银河系,老子一拳把那个什么狗屁丧尸宇宙大帝连同三个星系都给轰成了渣!”
“结果呢?!”
壮汉气极反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那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食道里卡住了,出不来,下不去,只能在喉咙里震动、摩擦、发出“嗬嗬嗬”的、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的、刺耳的、嘶哑的、声音。
“天上那个‘作者’直接来了一句:‘战力彻底崩坏,写不下去了’!然后他妈的直接拔了网线!老子那一拳的特效还没放完,整个末日宇宙就卡死了!要不是老子用这把拼装武器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空间裂缝,老子现在还跟那一堆丧尸数据一起卡在加载页面里当标本呢!!!”
战力崩坏,被迫烂尾的末世流主角。
陈默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曾经在各自的世界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主角们,此刻犹如一群失去了灵魂的丧家之犬般在这里借酒浇愁、互相倒苦水。他的心中不仅没有感到好笑,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彻骨的冰冷寒意。那寒意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空气来的,不是从声音来的,而是从内部来的,是从他自己的灵魂深处涌出的,是从“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个认知中渗出的。
悲哀。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极致悲哀!
你以为你在为了生存而奋斗,你以为你在为了修仙而逆天改命,你以为你所经历的一切爱恨情仇都是真实的。但到头来,你不过是某个更高维度、某个坐在电脑屏幕前抠着脚丫子的“作者”,用来换取全勤和订阅的提线木偶!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他替你做的;你的每一次挣扎,都是他替你写的;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他替你数的。你以为是你在活,其实是他让你以为你在活。
一旦你失去了商业价值,一旦你的数据不再好看,你所在的那整个鲜活的世界,几十亿、上百亿的生灵,就会被一个极其轻率的[Delete]键,彻底抹除!没有审判,没有上诉,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你说话。因为在那个维度的人眼中,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角色;你的世界不是一个世界,它是一本书;你的死亡不是一个悲剧,它是一段剧情。
“这就是……无限回廊的真相吗。”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无数鲜血、甚至为了杀出废稿世界而差点连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双手。那双手上伤痕纵横交错,有的是刀伤,有的是撕裂伤,有的是烧伤,有的是冻伤,有的是被数据碎片划伤的,有的是被规则裂缝切开的,有的是在他燃烧灵魂时自我焚烧留下的。每一道伤痕都在,每一道伤痕都没有愈合,每一道伤痕都在提醒他——你杀过,你伤过,你疼过,你活过。他那双异色瞳中,那种针对造物主的恨意,在这一刻犹如被泼了汽油的烈火,开始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向着更深、更高维度的存在疯狂蔓延!那恨意不再是对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具体的造物主、一个具体的作者的恨。而是对整个体制、对整个系统、对整个将无数生灵当作草稿、当作废纸、当作垃圾的、庞大的、冰冷的、不可名状的、机器的、恨。
“新来的,你的身上,有一股极其新鲜的、刚刚把世界壁垒撞碎的刺鼻血腥味。”
就在陈默陷入沉思之际,一个极其空灵、仿佛没有实体、甚至带着滋滋电磁杂音的诡异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在陈默的耳边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不是从任何有方向、有距离、有来源的地方传来的。它是在你的大脑内部直接生成的,是从你的听觉皮层最深处、从你的神经元之间的突触间隙中、从你意识的最底层、突然“长”出来的。像一颗在黑暗中发芽的、看不见的、细小的、正在生长的、种子。
陈默那犹如猎豹般的战斗本能瞬间发作。他的身体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直接做出了反应——他的肌肉在收缩,他的骨骼在转动,他的血液在加速。他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痛苦之笔】化作一道黑芒,直接横在了自己的身前!那黑芒的轨迹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弧度的、从下往上的、斜线。那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模糊的、正在燃烧的残影。
然而,当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时,他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根本无法称之为人类的存在。
它穿着一套极其讲究的复古燕尾服,那燕尾服的颜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是吸收了所有光、所有颜色、所有存在后,剩下的、纯粹的、虚无的、黑。那燕尾服的剪裁是精确的,是合身的,是能体现出身体的每一处轮廓、每一处线条、每一处起伏的。它的领结是白色的,是丝绸的,是发光的,在黑暗中像一颗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发光的、正在燃烧的、星星。手里端着一个擦得极其干净的玻璃酒杯,那酒杯的玻璃是透明的,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是不反射光的。你看着它,看不到它,只能看到它后面那个扭曲的、变形的、被拉伸了的、正在移动的背景。
但它的脖子上面,却没有五官,甚至没有一颗完整的头颅!那不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不是一个没有脸的人,而是一个“头颅”这个位置、这个器官、这个概念本身,就没有被赋予任何东西。它的脖子的末端是平的,是光滑的,是没有任何接口、任何裂痕、任何曾有过什么东西的痕迹的。就像一个被设计成“不需要头”的雕塑,它的头本该在那里,但没有人把它放上去。
那是一团由无数墨绿色代码和半透明的数据流汇聚而成的幽灵幻影。那代码的颜色是墨绿色的,是暗沉的,是像在深海中浸泡了太久的、铜器的锈色。那数据流的颜色是半透明的,是像水一样流动的,是像风一样无形的,是像光一样短暂的。它们在它的脖颈上方缠绕、盘旋、交织、分离,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像是烟雾、像是气体、像是液体、像是等离子体的、不可名状的结构。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两点幽蓝色的光芒在面部的位置闪烁,那光芒不是眼睛,不是摄像头,不是任何已知的视觉器官,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是“在看”这个动作本身,被具现化后的、两个发光的、蓝色的、正在转动的、点。就像是一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无面幽灵!
“不用紧张,客人,我是这间‘观测者’酒馆的老板。在这里,我们只谈交易,不谈杀戮。”
无面幽灵老板极其优雅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酒杯。那白布是雪白的,是干净的,是没有一丝污渍的。它的手指在那酒杯上轻轻转动,白布在玻璃表面滑过,发出细微的、尖锐的、像是在哭泣般的“吱吱”声。它的声音直接在陈默的大脑皮层中响起,没有经过空气,没有经过耳膜,没有经过任何物理介质。那声音中透着一股看透了无数维度兴衰的绝对冷漠与平静。那冷漠不是装的,不是演的,而是一种在见证了太多的诞生和毁灭、太多的兴盛和衰亡、太多的希望和绝望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从骨子里渗出的、冷漠。
“你的眼神很特别,一只满载着深渊的恶念,一只却又透着神性的死寂。你不是那种因为被读者抛弃而太监的废物,你是主动掀翻了棋盘、杀了你们那个世界的‘作者’,强行逃出来的违规数据,对吧?”
陈默没有收起短刃。那短刃横在他身前,刀锋朝外,笔尖向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的、冰冷的、线。他那双异色瞳死死地盯着这个神秘的幽灵老板,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性。声音犹如西伯利亚的寒风般冰冷:“既然你知道,那就少说废话。我需要情报,关于这个无限回廊,关于那些躲在幕后把我们当猴耍的高维存在。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情报,是这个枢纽站里最昂贵的商品。”
无面幽灵老板将擦拭好的酒杯放在陈默面前。那酒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短暂的、“叮”的一声。他倒了一杯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不知名液体,那液体的颜色是幽蓝色的,是发光的,是像液态的、被稀释了的、极光。它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任何你能用感官捕捉到的属性。但它在那里,它在发光,它在流动,它在呼吸。
“我不收那些废铜烂铁,我也不收你们那些可笑的系统金币。在这里,唯一能够流通的硬通货,是支撑你们这些非法数据存在的根基——【世界锚点】。”
听到这四个字,陈默的眼角微微一跳。那跳动不是情绪的跳动,不是本能的跳动,而是他的法医的、作家的、破壁者的、三重身份在同一个信息上交叉验证后,得出的结论在神经末梢上的、轻微的、电信号反馈。他在废稿世界里拼死拼活,甚至吞噬了一颗伪神之心,才堪堪将【世界锚点】的进度推到了10%,开启了“如狱”领域。这东西就是他在这个维度生存的唯一底牌!是他的命,是他的魂,是他的存在在这片废土上不被删除的唯一证明。
“你要多少?”陈默冷冷地问道。
“不多,0.1%的锚点权限,换取你想要的真相。”无面幽灵老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贪婪。那贪婪不是乞丐的贪婪,不是饿鬼的贪婪,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贪婪——是渴了太久的人在看到水时的贪婪,是饿了太久的人在看到食物时的贪婪,是死了太久的人在看到生命时的贪婪。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他连命都可以豁出去,又怎么会在乎这点代价!他直接催动体内的权限,将一丝极其纯粹的锚点之力从指尖逼出。那力量的颜色是金红色的,是温暖的,是带着他的体温的,是在黑暗中发光的。它从他的指尖渗出,像一滴被从石头中榨出的、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血。犹如一点金红色的星光,弹入了那个酒杯之中!
“哧溜——”
无面幽灵老板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动作快到你的肉眼无法捕捉,快到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色的、残影。瞬间将那杯混合了锚点之力的酒液一饮而尽。那酒液顺着他的食道——如果他有的食道的话——流入他那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身体,在他体内扩散、燃烧、点亮。他那由代码构成的身躯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满足光晕,那光晕的颜色是淡金色的,是温暖的,是在黑暗中发光的,是在他那墨绿色的、冰冷的、死寂的身体上,像一朵在坟墓上盛开的、短暂的、脆弱的、花。仿佛连数据结构都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非常纯粹的意志力……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怪物。”
老板放下了酒杯。那酒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短暂的、“叮”的一声。它那空荡荡的面部凑近了陈默,那距离近到陈默能感觉到它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那气息不是温度的冷,不是气味的冷,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冷——是“不存在”的冷,是“虚无”的冷,是“无”的冷。它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低沉、极其凝重,那低沉的频率低到像是在你的胸腔中震动,那凝重的重量重到像是在你的肩膀上压了一座山。仿佛生怕触动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你以为你杀了一个造物主,或者逼得他放弃了那个世界,你就赢了吗?”
“你以为那些造物主、那些自称为‘作者’的存在,就是这无尽世界里最高高在上的神明吗?”
陈默的瞳孔骤然一缩,那缩小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的瞳孔在零点一秒内就从正常大小缩小到了针尖大小。握着短刃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收紧的力道大得让指关节泛起了病态的惨白,大到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难道不是?”
“天真。”
无面幽灵老板发出了一声极其嘲讽的冷笑。那冷笑不是声音,不是语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直接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是“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事实本身,在嘲笑“你以为你知道”这个错觉时发出的、无声的、冰冷的、笑。
“他们算什么神明?在真正的高维权力架构里,那些所谓的作者,不过是一群为了获取流量、为了混口饭吃,而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苦苦挣扎的‘打工人’罢了!”
“他们创造世界,他们毁灭世界,他们迎合读者的喜好去随意篡改你们的命运。但这一切,都必须在一个绝对不可逾越的规则框架内进行!”
“而那个制定框架、凌驾于所有作者、所有造物主、乃至无数个宇宙之上的至高恐怖机构……”
老板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栗。那颤栗不是表演的,不是伪装的,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本能的恐惧——是蝼蚁在面对巨兽时的恐惧,是枯叶在面对烈火时的恐惧,是水滴在面对烈日时的恐惧。
“被称为——【编辑部】!!!”
“编辑部?”
这三个极其现代、甚至带着一丝黑色幽默的字眼,落在陈默的耳朵里,却犹如万吨炸药般轰然炸响!那炸响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热量,而是他的整个认知结构、整个世界观、整个存在意义在被从根基上撼动时,那种震耳欲聋的、无声的、崩塌。
“没错!那是掌管着无限回廊一切生杀大权、审查所有宇宙‘剧情合理性’的终极独裁者!”
无面幽灵老板的身体剧烈地闪烁着。那闪烁的频率快得惊人,快到他的身体像一盏正在高速闪烁的、即将烧毁的、灯泡。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失真,在断裂。
“在编辑部看来,一个主角可以被虐,可以被杀,世界可以毁灭。但这一切都必须符合‘逻辑’,符合‘设定’!”
“而像你这种,在最底层觉醒了自我意识,不仅不按照既定的大纲走,甚至还强行打破了第四面墙、篡改了底层代码、反杀了你们世界的‘作者’的家伙……”
“在编辑部的档案里,你们不叫主角,你们被称为——【极度违规数据】!”
老板的话犹如一把重锤,那锤子的锤头是铅的,是重的,是冰凉的。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陈默的神经上,那神经在颤抖,在跳动,在发出警报。将一幅极其绝望、极其恐怖的宏大追杀图景,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以为你逃到了这个枢纽站就安全了吗?不,你这是在黑夜里点起了一把巨大的火炬!”
“编辑部绝对不允许你这种能够干涉高维现实的病毒存活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那个被你撞碎的废稿世界。然后,他们就会派出那些游走在维度缝隙中的恐怖猎犬……”
“那些专门用来追踪你们这种违规主角代码的——【抄袭猎犬】!”
“以及那些拥有着抹除一切概念权限、甚至能够直接对世界执行物理封杀的绝对刽子手——【黑名单执行官】!!!”
“他们会跨越无尽的维度,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直到将你和你所在乎的一切存在痕迹,连同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留地,彻底在这个宇宙的网络中物理抹除!!!”
死寂。
酒馆角落里的陈默,听完这段极其颠覆认知的情报,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绝对的静止之中。他的身体不动,他的呼吸停止,他的心跳暂停,他的血液凝固。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正在播放的电影画面。
造物主之上还有编辑部?
他拼尽全力掀翻的那个棋盘,原来只是别人办公桌上的一张草稿纸?
而现在,他因为撕了那张纸,即将面临整个最高维度的跨界追杀?!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陈默的手中响起。
那个坚硬的玻璃酒杯,被陈默那因为极度用力而青筋暴突的右手,硬生生地捏成了粉碎!那杯壁的厚度超过了一厘米,是钢化玻璃的,是能承受高温、高压、高冲击的。但在他的手中,它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酥饼,“咔嚓”一声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个杯体塌陷、碎裂、化为无数块大小不一的、边缘锋利的、还在空中翻滚的碎片。玻璃残渣刺破了他的皮肤,那刺入的角度是锐利的,是垂直的,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殷红的鲜血混合着残留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黑色的桌面上。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死寂的酒馆中回荡,像是一个倒计时,在倒数着某个即将开始的、不可逆转的、血腥的、开始。
“编辑部……”
陈默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一黑一白、宛如神魔交织的异色瞳中,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没有,没有听到这绝望真相后的崩溃!那崩溃曾经在地心监狱的第十八层发生,曾经在废稿世界的第一天发生,曾经在波塞冬科研站的降维坍塌中发生。但此刻,它没有发生。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淬炼得够硬了,硬到任何的锤子砸上去,只会发出“叮叮叮”的、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而不会再碎裂、再崩塌、再化为齑粉。
有的,只是一股犹如火山喷发般、足以将这无尽星海都烧成灰烬的极致暴虐与滔天战意!!!那暴虐不是愤怒的暴虐,不是仇恨的暴虐,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暴虐——是站在深渊底部、看着整座地狱在面前燃烧时的暴虐;是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整个文明在脚下崩塌时的暴虐;是站在虚无之中、看着整个宇宙在眼前被删除时的暴虐。
他以为他只是在为妹妹复仇,他以为他只是在跟一个恶趣味的造物主作对。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要面对的,是整个设定了他们这些蝼蚁悲惨命运的最高权力机构!是那些高高在上、用笔尖随意划定生死、视万物如无物的“无上权威”!
“既然他们觉得我是违规数据,既然他们想要封杀我……”
陈默随手甩掉手上的玻璃渣和鲜血。那玻璃渣从他的指间滑落,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短暂的、银白色的、光。那鲜血滴在地上,发出“啪”的、黏腻的、声响。他缓缓地站起身,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那气流不是风,不是空调,不是任何物理的空气流动,而是他的杀气——那从地心监狱带来的、从废稿世界带来的、从每一场战斗中淬炼出来的、黑色的、浓稠的、带着血腥味的、无形的、杀气。一股足以让整个酒馆内所有废案主角都感到灵魂战栗的恐怖杀气,犹如实质般轰然爆发!那些废案主角们在杀气的冲击下,有的在颤抖,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沉默,有的在逃离。因为他们感受到了——那不是同类的气息,那是捕食者的气息,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不可战胜的、不可驯服的、捕食者的气息。
他看着那无面幽灵老板,嘴角裂开了一抹犹如修罗降世般、残忍到了极点的狞笑。那狞笑不是愤怒的狞笑,不是嘲讽的狞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狞笑——是站在废墟之上、看着远方的敌人、准备好了下一场战斗的、战士的狞笑;是站在地狱之中、看着头顶的天堂、准备好了下一场屠杀的、死神的狞笑;是站在虚无之中、看着那所谓的“编辑部”、准备好了下一场革命的、疯子的狞笑。
“那老子就杀穿这无限回廊,踩着那些什么狗屁猎犬和执行官的尸体……”
“一路杀到他们那个所谓的编辑部去!!!”
“我要亲手把那些躲在幕后敲键盘的杂碎的手,一根一根地剁下来!!!”
这不是一声单纯的咆哮。
这是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魔王,向着那些高维度的创作者们,下达的最终革命宣战书!那宣战书不是写在纸上的,不是刻在石头上的,不是录在磁带上的。它是用他的命、他的魂、他的存在、他的所有的一切,写在无限回廊的天空上的,写在每一个废案主角的心上的,写在编辑部的门上的。那字是黑色的,是燃烧的,是带着血腥味的,是不可删除的,是永恒的——即使他自己死了,他的宣战书还会在那里,还会在每一个被遗忘的、被抛弃的、被格式化的灵魂的心中,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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