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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酒馆


“轰隆隆隆——!!!”

破壁列车那犹如远古巨兽般的引擎在无尽的时空乱流中疯狂嘶吼。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的、像是金属在尖叫的噪音,仿佛这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在全力奔跑时,它的骨骼、它的血肉、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最后的、拼尽全力的、即将散架的咆哮。锈迹斑斑的车体表面在空间碎片的切割下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火花,那些火花不是橙色的,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荧光的、像是液态的、还在流动的、蓝白色的光。它们在车体表面炸开,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冒着烟的、还在融化的凹坑,像是在这辆列车的皮肤上烙下的一道道还在流血的伤疤。剧烈的颠簸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彻底摇碎,每一次震动都从车轮传递到悬挂,从悬挂传递到底盘,从底盘传递到座椅,从座椅传递到脊椎,再从脊椎传递到大脑,让你感觉你的脑浆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愤怒的手在颅腔里疯狂搅拌。

车窗外,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光怪陆离、色彩斑斓却又透着致命危险的空间风暴。那些风暴的颜色是疯狂的——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紫的、黑的、白的、透明的、发光的、燃烧的——你能想到的所有颜色都在那里,你想象不到的任何颜色也在那里。它们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巨大的、贪婪的嘴,在黑暗中张开,等待猎物自己撞进来。那些风暴中偶尔会闪过一个个残破的世界剪影,有的世界烈火燎原,整片大地都是燃烧的、冒烟的、正在化为灰烬的红色;有的世界冰封万里,天空是暗紫色的,大地是灰白色的,连空气都被冻成了碎片,那些碎片在风中碰撞,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叮叮”声。但都在接触到列车外部的空间曲率护盾时被瞬间弹开,化作虚无的代码流光。那些流光的颜色是银白色的,是短暂的,是转瞬即逝的,像一条条在黑暗中划过的、细长的、正在消散的、闪电。

陈默死死握着驾驶台的控制拉杆。那拉杆是金属的,是冰凉的,是光滑的,在无数代逃亡者的使用中被磨得发亮。他的手掌覆盖在上面,汗水与铁锈混合,形成一层黏腻的、滑腻的薄膜,让他的每一次握紧都需要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更加拼命。他那双一黑一白、代表着极度深渊与天宫死寂的异色瞳,在疯狂闪烁的仪表盘红光映照下,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力量阻挡的绝对疯狂。那红光从那些正在过载的、正在报警的、正在尖叫的仪表盘上射出,在他的瞳孔中跳跃、燃烧、爆炸,像是有人在用两把烧红的铁钎在他的眼球上烙字。他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嘶吼道:“曦曦!还能撑住吗?!”

副驾驶上,陈曦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些冷汗不是热的,是冷的,是那种从冷汗腺中分泌出的、带着恐惧温度的、冰凉的液体。它们从她的额头渗出,顺着她的眉骨、鼻梁、脸颊、下巴滑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发光的、银白色的、正在蒸发的轨迹。她那只惨白的右眼中正疯狂倾泻着幽蓝色的数据瀑布,那数据瀑布的密度大得像一堵正在倾泻的、蓝色的、发光的墙,每一个数据都是一颗正在坠落的、燃烧的、即将消失的流星。0号的人格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她的核心温度在飙升,她的逻辑电路在过载,她的每一个处理器都在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频率运转,那些处理器在尖叫,在冒烟,在发出“滋滋滋”的、即将烧毁的电磁噪音。她那冰冷机械的声线与陈曦原本温婉的嗓音诡异地重叠在一起,透着一丝极度超负荷的虚弱:“空间壁垒极其坚韧……前方检测到高密度维度薄膜……准备强行撞击……三!二!一!”

“给老子破!!!”

陈默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的,从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纤维、每一滴血液中发出的,带着这废稿世界中燃烧的一切、失去的一切、赌上的一切的重量。他的喉咙在震动,他的声带在撕裂,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了不到半米就被列车的轰鸣声吞噬,但那声音的重量还在,它的力量还在,它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砸在列车的引擎上,砸在空间曲率发生器上,砸在那一层正在阻挡他们前路的、半透明的、羊水薄膜般的维度屏障上。他将体内的【世界锚点】权限毫无保留地注入列车的动力核心,那10%的权限像一扇被推开的、沉重的、生锈的铁门,门后是他在这废稿世界中拼了命才抢回来的、属于自己的、不可被任何人剥夺的、绝对的力量。那力量从他的体内涌出,黑色的、浓郁的、刺目的、带着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不可名状的、原始的、本质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他的手掌、他的指尖,注入那根沉重的推杆,然后将那根推杆狠狠地推到了最底端!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犹如九天惊雷般的恐怖巨响,那声巨响不是从外部传来的,不是从屏障传来的,而是从列车的每一个铆钉、每一根管道、每一寸装甲中同时发出的,是这辆列车在燃烧自己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燃料、全部的意志,去撞击那堵不可逾越的墙时,发出的最后的、拼尽全力的、灵魂的咆哮。破壁列车那加装了高维合金撞角的车头,犹如一柄无坚不摧的黑色利剑,狠狠地撞上了一层犹如半透明羊水薄膜般的维度屏障!那撞角的表面在撞击的瞬间发出刺目的白光,那白光的温度高到将撞角表面的铁锈、灰尘、干涸的血迹都蒸发成白色的烟,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发光的、正在燃烧的、高维合金的本体。

那层薄膜在剧烈地凹陷、扭曲了不到半秒钟后,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凹陷是从撞击点开始的,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半透明的、正在撕裂的膜,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锥形的、凹陷。那扭曲是在凹陷的边缘开始的,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每一圈都在变大、变薄、变透明。那碎裂声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像有一千块、一万块、一亿块玻璃在同一时间被敲碎、被震碎、被捏碎,它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尖锐的、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撕扯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正在腐烂的牛皮纸般的噪音。犹如一面被铁锤砸碎的巨大玻璃,轰然崩塌出无数道深邃的时空裂缝!那裂缝的宽度从发丝那么细迅速扩展到手臂那么粗,从手臂那么粗扩展到身体那么大,从身体那么大扩展到整面墙那么大,像一张正在张开的、黑色的、没有尽头的、巨兽的嘴。

列车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拖拽着长长的幽蓝色尾焰,一头扎进了那道裂缝之中。那尾焰的颜色是幽蓝色的,是刺目的,是带着高温的,是能在真空中燃烧的。它在车身后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蓝色的、发光的轨迹,像一条在黑暗中划过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流星。彻底冲出了那片混乱无序的时空乱流!那乱流的颜色在列车冲出的瞬间从疯狂变得平静,从彩色变成黑白,从动态变成静态,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正在播放的、疯狂的视频,一帧一帧地凝固、褪色、消失。

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稳、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引力场的全新空间。那引力场不是从上到下的,不是从中心向四周的,而是从每一个方向同时向每一个方向扩散的,让你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前后内外,分不清自己是在站立还是在漂浮。但你的身体会告诉你——你在这里,你是实的,你是存在的,你还没有被删除。

“哧——”

列车底部的缓冲气流喷射而出,那气流的温度是滚烫的,是带着机油味的,是从列车的肺里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摩擦声是列车在停稳的瞬间,所有的车轮、所有的悬挂、所有的缓冲装置在同一时间发出的、松了一口气的、疲惫的、呻吟。这辆承载着废稿世界最后希望的钢铁巨兽,终于缓缓地停靠在了一个由不知名黑色巨石铺就的庞大站台上!那石头的颜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是吸收了所有光、所有颜色、所有存在后,剩下的、纯粹的、虚无的、黑。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喘息声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三天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贪婪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将那些空气灌入自己的肺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痛,那是断裂的肋骨在摩擦,那是撕裂的肌肉在痉挛。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在过载运转后、排风扇还在拼命旋转的、还在冒烟的、还在“咔咔咔”地响着的、快要散架的机器。他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身旁的陈曦。

“机体过载……需要进入深度休眠进行逻辑重组……”陈曦的右眼光芒迅速黯淡,那幽蓝色的数据瀑布从倾泻变成流淌,从流淌变成滴落,从滴落变成消失。0号那冰冷的声音渐渐隐去,像一个正在远去的、越来越远的、越来越模糊的、回声。左眼里透出一丝属于原本妹妹的疲惫与安心,那疲惫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是睡上三天三夜也补不回来的、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是经历了太多、承受了太多、燃烧了太多后的、虚脱。那安心不是放松的安心,不是安逸的安心,而是在完成了“活下来”这个任务后,在确认了自己和哥哥都还活着后,那种“可以闭上眼睛了”的、脆弱的、短暂的、安心的安心。“哥……我们活下来了……”

话音未落,陈曦的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沉睡。她的头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两道干涸的、银白色的、发光的、泪痕。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太久的小船,终于驶入了港湾,船锚落下,帆收起,桨放下,船在港湾中轻轻地、缓慢地、像是在摇篮中一样地、晃着。

“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陈默轻柔地将妹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拨开。那缕头发是黑色的,是柔软的,是带着她的体温的。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轻轻划过,感觉到那皮肤的温热、光滑、细腻,感觉到那皮肤下血管的跳动、肌肉的张力、生命的温度。他将她安置在驾驶舱最安全的角落,那里没有尖锐的棱角,没有裸露的电线,没有松动的零件。他用一条从座椅上拆下的安全带将她固定在座椅上,那安全带的扣子“咔哒”一声扣上,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扇门被锁上,像一个承诺被兑现。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反手握住那把由极致杀意重新凝聚的【痛苦之笔】,那支笔的笔身是冰冷的,是坚硬的,是锋利的,在他掌心中像一块刚刚从炉膛中取出的、还在发光的、即将被锻造成剑的铁。一脚踹开了列车那沉重的驾驶舱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极其复杂、甚至让人感到强烈生理不适的怪异空气,犹如一堵墙般扑面而来!

那空气中既有赛博朋克世界特有的机油与霓虹灯管过载的臭氧味,那种味道是刺鼻的,是辛辣的,是让你鼻腔发酸、眼睛发涩的工业废气的味道。又夹杂着修仙世界那种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劣质檀香,那种檀香不是寺庙里那种清幽的、安神的、让人心静的檀香,而是一种廉价的、刺鼻的、像是用化学制剂勾兑出来的、让人头晕、恶心、想要逃离的、假檀香的味道。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来自深海极寒之地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滑腻海腥味,那种海腥味不是海边那种咸腥的、带着海风和阳光的、让人想起度假和海鲜的味道,而是一种阴冷的、湿滑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腐烂的、被海水泡了太久的、还在滴落粘液的东西,在黑暗中蠕动、爬行、呼吸的味道。

陈默跨出车厢,军靴踩在坚硬的黑色石板上。那石板的温度是冰凉的,是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像是在绝对零度中浸泡了太久的、彻骨的冰凉。那冰凉从他的靴底传达到他的脚掌,从他的脚掌传达到他的脚踝,从他的脚踝传达到他的小腿,一路向上,像一条冰冷的、正在爬行的蛇。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这个世界的全貌时,哪怕是他这颗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得坚不可摧的心脏,都忍不住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那悸动不是恐惧的悸动,不是震惊的悸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悸动——是蝼蚁在仰望星空时的悸动,是枯叶在飘落悬崖时的悸动,是水滴在流入大海时的悸动。是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短暂、脆弱后的,那种本能的、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城市,而是一个漂浮在无尽漆黑星海之中的、巨大到无法用肉眼测算边界的恐怖枢纽中转站!那星海的颜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是永恒的黑,是虚无的黑,是死亡的黑。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红色,有的蓝色,有的白色,有的紫色,有的已经熄灭,有的正在熄灭,有的刚刚诞生。但它们都在那里,都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像无数颗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发光的、正在燃烧的、正在死亡的、钉子。

站台的下方,是无数颗已经熄灭、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死兆星。那些死兆星的表面是灰白色的,是布满裂纹的,是像干涸的河床一样龟裂的。它们不发光的,不发热的,不动的,像一具具还在睁着眼睛的、还在张着嘴的、还在用最后一口气喊“我还活着”的、尸体。而在这座犹如大陆般庞大的中转站上,充斥着一种足以将任何正常人的三观彻底揉碎的极致混乱与荒诞!

在陈默的正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闪烁着刺目红蓝霓虹灯光的赛博朋克巨型塔楼。它的表面覆盖着无数的全息投影屏幕,那些屏幕在不断切换内容——有广告,有新闻,有天气预报,有娱乐节目,有新闻主播在用一种欢快的、打了鸡血般的语气播报着“今日又有三个废稿世界被格式化,无人生还”。全息投影的女郎在半空中扭动着身躯,她的身体是由光构成的,是没有实体的,是三维的,是在空气中漂浮的。她的嘴唇在开合,在无声地唱着歌,她的眼睛在看着你,在对你微笑,在勾引你,在嘲笑你。

然而,就在这座科技感爆棚的塔楼旁边,竟然紧挨着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由无数把散发着森寒剑气的古剑组成的修仙剑阵。那些古剑的剑身上刻着各种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在流动,在呼吸。它们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精密的、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轨迹在空中旋转、交错、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剑阵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古典的、木质结构的、飞檐翘角的宫殿,宫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铜铃,铜铃在风中发出“叮当叮当”的、清脆的、悠扬的、让人心静的声响。

而在视线的更远处,一座极具克苏鲁风格、由无数根巨大且长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纠缠堆砌而成的恐怖神殿,正向外散发着令人疯狂的低语。那低语的频率极低,低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大脑深处响起的,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他的脑浆,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点了一把火,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灵魂上浇了一桶硫酸。而这座神殿的邻居,竟然是一个停靠着数百艘重型星际歼星舰的现代化太空港。那些歼星舰的体型大到遮天蔽日,它们的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哑光的、黑色的装甲,装甲上印着各种军队的徽章和编号。它们的炮管是粗壮的,是冰冷的,是带着死亡气息的,在黑暗中反射着暗淡的、银白色的光。

修仙、科幻、克苏鲁、废土、魔法……无数种原本绝对不可能产生交集的维度元素,在这里就像是被一个极度疯狂的精神病人极其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怪诞到了极点的末日拼图!

“无限回廊的枢纽站……所有被废弃世界的垃圾回收站。”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是站在垃圾堆顶端的、看着那些被遗弃的、被遗忘的、被格式化的、还在挣扎的、还在哀嚎的、还在哭泣的同类时,那种“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冷酷的、清醒的、孤独的、弧度。他拉起那件破烂黑色风衣的兜帽,那兜帽的边缘是磨损的,是起毛的,是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白色的像素尘埃的。他遮住了自己那头显眼的白发,那白发在从废稿世界带来的风中飘舞,像一面白色的、残破的、却还在飘扬的战旗。将异色瞳中的锋芒收敛到了极致,那锋芒曾经在地心监狱的第十八层炸裂,曾经在废稿世界的第一天燃烧,曾经在波塞冬科研站的降维坍塌中咆哮。现在,他将它们收起来,藏在那兜帽的阴影中,像一把刚刚杀完人的刀被重新插入鞘中,刀鞘是黑色的,是冰冷的,是沉默的,刀锋在刀鞘中沉睡,等待着下一次出鞘。犹如一头隐匿在黑暗中的孤狼,那孤狼不是年轻的、强壮的、充满希望的狼,而是一头老的、伤的、疲惫的、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在荒野中孤独地行走的、在风雪中孤独地死去的狼。悄无声息地走下了站台,融入了那条充斥着各色诡异人影的拥挤街道。

这里的街道上,走动着的人更是奇形怪状。

有踩着飞剑、却穿着一身防弹装甲的剑客,他们脚下的飞剑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发光的、银白色的轨迹,他们身上的防弹装甲是厚重的、是笨拙的、是不协调的,像是从某个军事博物馆的展柜里偷来的展品。有半个身子是机械义体、手里却拿着一根魔法法杖的兽人,他们的机械义体是粗糙的、是老旧的、是漏油的,关节处有渗漏的液压油,在灯光下反射出油腻的、浑浊的光泽。他们的魔法法杖是木质的、是弯曲的、是长满树瘤的,顶端镶嵌的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紫色的、正在闪烁的光。更有一些浑身被黑袍笼罩、身上不断往下滴着黑色黏液的不可名状之物,那些黑袍是破旧的、是宽大的、是遮住了脸的,只能看到袍子下面有一双发光的、黄色的、像猫一样竖着瞳孔的眼睛。那些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冒着白烟的、焦黑的、正在扩大的坑洞。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头顶上,都隐隐约约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呈现出一种破败灰败色泽的光环。那光环比他们的头发还淡,比他们的皮肤还薄,像一层快要熄灭的、还在挣扎的、还在燃烧的、最后一层油膜。那是属于“主角”的光环,是他们在各自的世界中被命运眷顾、被气运加身、被读者喜爱的证明。但此刻,这些光环就像是被强行掐灭的烟头,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余烬。它们不发光,不发热,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最后的、苍白的、可悲的、证明。

陈默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警惕与恶意的目光。那些目光有的是冰冷的,有的是贪婪的,有的是好奇的,有的是恐惧的,有的是麻木的。但他不在乎。他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中穿行了许久,绕过了一座由无数报废的机甲堆积而成的山,穿过了一条由干涸的、发光的、还在跳动的血管铺成的路。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条阴暗逼仄的巷子尽头。

在那里,有一家门面极其破旧、甚至连招牌都在漏电的复古木制酒馆。那招牌是木质的,是发黑的,是布满裂纹的。上面的字是用红色的油漆写的,油漆已经褪色、剥落、模糊,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的、像是伤口愈合后的疤痕般的痕迹。那招牌在漏电,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漏电——电线从招牌的背后露出来,裸露的铜丝在空气中“滋滋”地冒着蓝色的电火花,每一次放电都会在招牌上投下一小块转瞬即逝的光斑。三个字在电光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观测者】。

直觉告诉陈默,在这种混乱的中转站里,这种看似最不起眼、最古老的酒馆,往往隐藏着这片天地最深层的秘密和最昂贵的情报。因为能活下来的,能在这座由废墟堆砌的城市中站稳脚跟的,不是那些最强大的,不是那些最聪明的,而是那些知道得最多的。

“砰。”

陈默伸手推开了那扇布满刀痕和爪印的半掩木门。那木门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重,不是木材的重量,而是历史的重量。门上的刀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是单刀,有的是双刀,有的是无数把刀在同一时间、同一角度、同一切入点劈下的、密集的、平行的、刀痕。门上的爪印有的是三道平行的,有的是四道叉开的,有的是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暗红色的、不可挣脱的网。

伴随着一声犹如老式打字机按键般的清脆门铃声,那声音不是电子的,不是机械的,而是物理的——一个铜铃铛被门推动时撞击门框的声音。那声音在死寂的巷子中回荡,像一个在空荡荡的教堂中敲响的、孤独的、钟声。酒馆内部那昏暗浑浊的景象映入了眼帘。

酒馆里的空间不大,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那麦酒的味道是酸的,是馊的,像是放了一整夜的、被人喝了一半的、杯子底部的残渣的味道。那血腥味不是某一种血腥味,而是无数种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的、厚重的、像是铁锈和腐肉混合的味道。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在墙壁上摇晃,那煤油灯的玻璃罩上积满了灰尘和油垢,灯光透过那层污浊的玻璃,变成了一种暗淡的、发黄的、像是尿渍一样的颜色,将里面那些客人的影子拉得犹如厉鬼般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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