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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深海之主的凝视


陈默刚刚触碰到那道光。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温暖,甚至不是冰冷。

是一种滑腻。

像是在抚摸某种爬行类动物脱落的湿润死皮。

又像是把手伸进了长满青苔的腐烂沼泽。

那是“概念”上的滑腻。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触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

仿佛他的手指伸进的不是光芒,而是某个古老存在的皮肤。

下一秒。

崩塌开始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建筑倒塌。

而是规则层面的粉碎。

陈默引以为傲的【作家领域】,那个刚刚轻易碾碎了崔博士机甲的故事世界,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张被顽童随手撕碎的草稿纸。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所有的“剧情”都被抹去。

所有的“设定”都被推翻。

那些他精心构建的场景,那些他赋予力量的规则,那些他用来对抗敌人的故事,全部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落。

“砰!”

他重重地砸在钟楼的废墟之中。

那撞击太狠了。

狠到他的肋骨瞬间断了好几根。

狠到他的脊椎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黑色的雨衣瞬间沾满了泥浆和碎石。

那股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冲击力,让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积水中。

那血是鲜红的。

在黑色的雨水中扩散开来。

像一朵诡异的花。

雨,重新落了下来。

但不再是之前的雨。

之前的雨虽然诡异,但至少还是雨。

现在不一样了。

雨水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浓郁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色。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死鱼腐烂了半个月后又被暴晒的味道。

那是尸体在海底浸泡了无数年之后散发出的味道。

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浓烈得让人闻了就想吐。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

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更为宏大的存在给吞噬了。

崔博士那已经被压成废铁的机甲里,原本还在传出微弱的求救声,此刻也戛然而止。

仿佛里面的生命在瞬间就被掐灭了。

“怎么……回事……”

林清歌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甲甚至抠进了水泥缝隙里。

那水泥很硬。

硬到指甲翻开了。

血流出来了。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想站起来。

她是S级的强者。

是第九区的顶尖战力。

她的意志力经过无数次生死的磨砺。

但在这一刻。

她站不起来。

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

她体内的火焰元素,那原本如同岩浆般奔涌的力量,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兽,瑟缩在身体的最深处。

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死寂无声。

无论她怎么催动,都毫无反应。

序列能力,失效了。

不仅是她。

不远处的许砚,身体周围那诡异莫测的阴影也彻底消散。

那些阴影曾经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能够吞噬光线。

能够扭曲空间。

能够杀死任何敌人。

但现在,它们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一个被剥去了壳的软体动物,赤裸裸地暴露在黑色的雨水中。

脸色惨白如纸。

白得像死人。

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颤抖控制不住。

从手指开始。

蔓延到手臂。

蔓延到肩膀。

蔓延到整个身体。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是蚂蚁仰望苍穹时的绝望。

那是尘埃面对风暴时的无力。

那是蝼蚁站在巨人的脚下,等待被碾碎的时刻。

“那是……什么……”

许砚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脖子在颤抖。

他的下巴在颤抖。

他的嘴唇在颤抖。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他要看。

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杀死了他们。

原本裂开的那道缝隙,不再是光的通道。

它被撑开了。

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地从“外面”撑开了。

两根粗壮得难以形容的手指——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指的话——扒住了裂缝的边缘。

那两根“手指”太大了。

大到每一根都比城市的主干道还要粗。

大到它们伸进来的时候,天空都被遮住了半边。

那是覆盖着无数细密吸盘和深绿色鳞片的肢体。

那些鳞片每一片都有汽车那么大。

层层叠叠,闪烁着诡异的冷光。

那些吸盘每一个都有井盖那么粗。

在不断地蠕动。

一收一缩。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品尝空气的味道。

每一个吸盘里都似乎藏着一张痛苦嘶吼的人脸。

那些脸在挣扎。

在尖叫。

在试图从吸盘里爬出来。

但它们爬不出来。

它们被死死地困在那里。

它们蠕动着,抓挠着现实世界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声音很尖。

很刺耳。

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

像是骨头在石板上摩擦。

空间壁垒在哀鸣。

现实规则在崩溃。

然后。

那东西探入了“头颅”。

不。

那不是头颅。

那只是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眼球。

它没有眼睑。

没有睫毛。

没有任何人类眼睛该有的东西。

就是一个赤裸裸的、巨大的眼球。

悬浮在天空中。

俯视着地面上的所有人。

眼球的表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那些血丝不是普通的血丝。

它们很粗。

粗得像河流。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在不停地游走、搏动。

每一根血丝都比城市的主干道还要粗大。

它们在眼球表面移动。

从这边爬到那边。

从上面爬到下面。

留下粘稠的痕迹。

瞳孔不是圆形的,也不是竖瞳。

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里仿佛包含着宇宙中所有的深海。

所有的溺亡者。

所有的黑暗与未知。

漩涡在旋转。

很慢。

很稳。

像是在搅拌什么。

看着那个漩涡,你会感觉自己正在被吸进去。

正在被拉向某个无底的深渊。

深海之主。

这是序列0级别的存在。

那是超越了所有人类认知的东西。

那是人类文明历史上,从未真正出现过的恐怖。

哪怕仅仅是一个跨越了无数维度投射而来的投影。

哪怕仅仅是一道目光。

也足以碾碎人类引以为傲的所有文明与尊严。

也足以让整个第九区在瞬间变成废墟。

也足以让所有活着的人,在恐惧中死去。

“呕——”

广场外围,一名负责警戒的特勤队员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他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

大口大口地吐。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

是黑色的水。

是带着腥味的、粘稠的、像是海水一样的东西。

紧接着。

连锁反应开始了。

“呕!”

又一个。

“啊啊啊啊——”

又一个。

无数人跪倒在地。

他们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

指甲把皮肤都抓破了。

血混着黑色的水一起流下来。

他们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色的苦水。

有些人甚至吐出了内脏的碎片。

胃的碎片。

肠子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地上蠕动。

还在动。

还在呼吸。

他们的眼睛翻白。

只剩下眼白。

没有瞳孔。

嘴角流出白沫。

那白沫是蓝色的。

诡异的蓝色。

理智在瞬间崩断。

仅仅是直视那只眼睛。

精神就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

就已经被摧毁了。

就已经变成了疯子。

“不要看!闭上眼睛!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林清歌拼尽全力嘶吼。

她的声音很大。

大到撕裂了喉咙。

大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但在这种时刻,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她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如此渺小。

如此无力。

而且,太晚了。

那种注视是全方位的。

它不通过光线传播。

它直接投射在你的意识里。

哪怕你闭上眼,挖掉眼珠,那只巨大的眼球依然悬挂在你的脑海里。

依然在旋转。

依然在凝视。

依然在冷漠地注视着你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神……神……”

一个癫狂的声音突然在祭坛边响起。

是溺亡主教。

这个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得半死不活、几乎已经失去人形的怪物,此刻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甚至连肠子流在地上都顾不得,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祭坛。

他的腿断了。

就用胳膊爬。

他的胳膊也断了。

就用下巴蹭。

他一点一点地爬向那块深海血肉。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狂热。

一种极度扭曲、极度病态的狂热。

那种狂热让人看了就害怕。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球,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雨水从他溃烂的脸上流淌下来。

那些泪水是黑色的。

混着血。

“您来了……您终于来了……”

“伟大的深海之主……您的仆人……在这里……”

溺亡主教的声音沙哑难听。

像是由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发出的噪音。

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过的声音。

他跪在那块正在剧烈震颤的深海血肉前,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无上的荣光。

那血肉在跳动。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心脏一样。

“仪式……还没有结束……”

“还不够……怨气还不够……祭品还不够……”

他喃喃自语。

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广场上那些痛苦挣扎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疯狂。

“不……不需要他们了……”

“我……就是最好的祭品。”

溺亡主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

那匕首很旧。

锈迹斑斑。

但刀身上刻满了亵渎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他将匕首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那声音很闷。

很沉。

像是捅进了一团烂肉里。

鲜血喷涌而出。

但那鲜血不是红色的。

是黑色的。

浓稠的黑色。

带着浓烈的海水腥味。

那血喷在那块深海血肉上。

血肉震颤得更厉害了。

“以我之血……铺就您的降临之路……”

溺亡主教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他还在说。

“以我之肉……构筑您的神座……”

他狂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伤口撕裂得更大。

双手伸进伤口里。

用力向两边撕。

皮肤裂开了。

肌肉裂开了。

肋骨露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

他还在撕。

还在笑。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是的,融化。

不是燃烧。

不是腐烂。

是融化。

像冰块遇热一样。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在瞬间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涌入那块深海血肉之中。

被吸收了。

被吞噬了。

被融合了。

那块原本已经停止膨胀的血肉,在得到了这一股“高纯度”的滋养后,瞬间爆发出了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很亮。

亮得刺眼。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祭坛向四周扩散。

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开裂了。

空气扭曲了。

人的皮肤都开始发麻。

天空中的裂缝再次被撕大。

“嘶啦——”

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那裂缝原本只有几米宽。

现在变成了几十米。

几百米。

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只巨大的眼球,向下降落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

但这一寸,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种压力。

那种窒息感。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恐惧。

整个第九区的地面瞬间下沉了半米!

“轰——!”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像是一百个雷同时炸响。

所有的玻璃全部震碎。

商店的橱窗。

居民楼的窗户。

汽车的挡风玻璃。

全部碎了。

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无数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钢筋在扭曲。

混凝土在开裂。

墙壁在倾斜。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跪拜那个正在降临的神。

“咳咳……”

陈默趴在废墟中,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的动作很慢。

很艰难。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全都断了。

肋骨。

脊椎。

手臂。

腿。

全都断了。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都在恐惧。

都在催促他逃跑。

但他跑不了。

他动不了。

他只能躺在那里。

等待着。

那个声音……

那个一直存在于他脑海里的、属于“深海”的声音,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嘈杂。

它不再是低语。

它在咆哮。

它在欢呼。

它在迎接它的“主人”。

陈默想要动用【作家】的能力,想要写点什么,想要改变点什么。

但他做不到。

手中的笔仿佛有千钧重。

重到根本抬不起来。

脑海里的思维像是一团乱麻。

越想越乱。

越乱越慌。

在真正的“神”面前,凡人的想象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真正的“神”面前,所有的故事都只是儿戏。

这就是序列0吗?

这就是……世界的终极?

陈默看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球,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无力感比疼痛更可怕。

比死亡更可怕。

那是绝望。

真正的绝望。

太强了。

这种强大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这不是谁能打赢谁的问题。

这是一种维度的碾压。

就像是一个二维世界的纸片人,试图去对抗一个三维世界的人类。

纸片人再强大,再聪明,再有故事,也不可能伤害到三维世界的人类。

因为维度不同。

因为存在方式不同。

没有任何胜算。

突然。

那种无差别的威压变了。

那只在天空中缓缓转动的巨大眼球,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深邃的、如同黑洞般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

很慢。

很稳。

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

死死地盯住了一个点。

那个点,是陈默。

是躺在废墟里的陈默。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周围的世界消失了。

风声消失了。

雨声消失了。

林清歌的嘶吼声消失了。

许砚的呻吟声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那只巨大的眼球。

那只眼睛在看着他。

在凝视他。

在审视他。

他在那只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没有仁慈。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某种害虫般的冷漠。

那种冷漠比仇恨更可怕。

仇恨至少说明你在对方眼里是平等的。

冷漠说明你根本不值一提。

你只是一只虫子。

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以及……

一丝诧异。

是的,诧异。

那只眼睛在诧异。

在奇怪。

在不解。

为什么这只虫子身上,有它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宏大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意识,直接轰入了陈默的大脑。

那不是声音。

那是信息的洪流。

是概念的灌输。

是无数个念头同时涌进来。

“窃……贼……”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七窍瞬间流血。

耳朵。

鼻子。

眼睛。

嘴巴。

全部都在流血。

那血是温热的。

顺着脸颊流下来。

滴在地上。

但他没有晕过去。

他听懂了。

那不是在说他是小偷。

那是更高层次的指控。

那只眼睛认出了他。

或者说,认出了他体内那个“东西”的气息。

那个一直潜伏在他身体里,赋予他力量,改造他身体,让他能够书写规则的“深海遗物”。

那是属于深海之主的权柄。

那是被窃取的一部分“神性”。

“窃……取……吾……之……权……柄……”

那个宏大的意识在陈默的脑海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灵魂上。

每一次砸击,都让他的意识更加模糊。

更加涣散。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溃散。

像沙子一样。

一粒一粒地散开。

记忆开始模糊。

陈曦的脸开始模糊。

林清歌的名字开始模糊。

自己的名字开始模糊。

自我开始消融。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滴水。

正在回归那浩瀚无垠的深海。

正在成为那个巨大存在的一部分。

“不……”

陈默咬着牙,拼命想要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牙咬得太用力了。

牙龈都出血了。

但他不在乎。

“我是……陈默……”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我不是……你的……眷属……”

“我是……人……”

他的意志在抗争。

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抗争。

但这无疑是蚍蜉撼树。

一只蚂蚁试图挡住大象的脚步。

天空中的眼球似乎对这只蝼蚁的挣扎感到了一丝厌烦。

就那么一丝。

瞳孔周围的血丝骤然亮起。

那些血丝发出刺目的红光。

像是通电的灯丝。

一股更为恐怖的精神冲击正在酝酿。

它要抹杀这个窃贼。

彻底地。

完全地。

连同灵魂印记一起抹杀。

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将属于它的权柄,收回。

此时的广场上,林清歌看着陈默的状态,心如刀绞。

陈默此时的样子太惨了。

他跪在泥水中,昂着头,七窍流血。

那血不是一滴一滴地流。

是流成了一条线。

从眼睛。

从鼻子。

从耳朵。

从嘴巴。

全都在流。

他的脸已经完全被血糊住了。

看不清五官。

浑身的皮肤都在开裂,露出下面蓝色的、正在蠕动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动。

在蠕动。

在生长。

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是被同化的征兆。

那是他正在变成怪物的证据。

但他依然没有低下头。

他依然昂着头。

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那只眼睛。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倔强。

疯狂。

宁死不屈。

那种眼神让林清歌的心脏都碎了。

“陈默!”

林清歌想要冲过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肌肉在颤抖。

她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但她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

那威压太大了。

大到她整个人趴在地上。

脸贴着地面。

嘴里的泥。

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快跑啊……傻瓜……”

她在心里哭喊。

那哭喊没有人能听见。

但她还是在哭喊。

“快跑啊……”

但她知道,跑不掉了。

谁也跑不掉。

神降一旦开始,这里就是绝地。

这里就是所有人的坟墓。

许砚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他的眼神空洞。

没有焦点。

没有光芒。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和挣扎都是可笑的。

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

那声音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第九区。

哪怕是整个东部联邦。

在今天之后,可能都会成为历史。

可能都会变成废墟。

可能都会沉入海底。

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

那只眼球似乎想要将本体挤进来。

更多的肢体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些触手。

那些吸盘。

那些鳞片。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周围的现实世界已经开始出现了严重的马赛克化。

那是世界规则无法承受神性力量而产生的崩坏现象。

建筑开始变成二维的线条。

原本立体的楼,变成了扁平的画。

原本有厚度的墙,变成了一条线。

雨水变成了漂浮的代码。

那些代码在空中飘。

闪着诡异的光。

一切都在向着“虚无”转化。

向着“不存在”转化。

向着“无”转化。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默,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最大的痛苦。

最大的恐惧。

他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个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归来……归来……”

“回归……深海的……怀抱……”

那种诱惑力是致命的。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有人递给你一杯温暖的毒酒。

只要喝下去,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所有的恐惧都会消失。

所有的责任都会卸下。

你会获得永恒的安宁。

永远的平静。

永远的幸福。

陈默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些光芒开始涣散。

那些抵抗开始涣散。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那是被同化的征兆。

那是他正在成为深海一部分的征兆。

他的手指开始变成了半透明的触手状。

那触手很细。

很长。

在蠕动。

在挥舞。

他的脖颈处长出了鳃裂。

那些鳃裂在开合。

在呼吸。

在适应新的环境。

他在变成怪物。

变成深海之主的一部分。

变成他曾经最恐惧的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陈默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那一瞬间。

他的怀里。

那个贴身放置的、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破旧的黑色笔记本。

突然烫了一下。

那种滚烫。

不是普通的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口。

那温度太高了。

高到他的皮肤都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高到他的衣服都开始冒烟。

剧烈的疼痛瞬间唤醒了陈默的一丝神智。

他猛地一颤。

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那是……

那是他第一次觉醒能力时,那本神秘出现的笔记本。

也是他【作家】能力的源头之一。

在深海之主的威压下,所有的序列能力都失效了。

所有的灵能物品都变成了废铁。

所有的超凡力量都化为了乌有。

但这本笔记。

这本看似普通的笔记。

此刻却散发出一股微弱的、但却极其坚韧的气息。

那股气息在深海之主的威压下,依然存在。

依然燃烧。

依然不屈服。

那是一股……

完全不同于深海气息的力量。

那是一股……充满了“人”味的力量。

那是无数个夜晚,他在灯下笔耕不辍的执念。

那是无数个故事里,人类面对绝望时不屈的呐喊。

那是无数个读者,在阅读时心跳加速的共鸣。

那是——

文明的火种。

是人类最后的尊严。

陈默的手,颤抖着,伸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慢。

很艰难。

仿佛身上压着一座大山。

每一寸移动,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只天空中的眼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个变数。

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个在它的威压下,依然存在的东西。

一股毁灭性的光束正在凝聚。

在它的瞳孔深处。

那个黑色漩涡的中心。

那光芒太亮了。

亮得像是第二个太阳。

它要彻底摧毁这个变数。

连同那本该死的笔记一起摧毁。

但陈默没有停。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粗糙的封皮。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自己。

那种粗糙的、朴素的、带着墨香的味道,让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我是……作家。”

陈默的声音很轻,被淹没在风雨中。

被淹没在神威中。

被淹没在绝望中。

但他听见了。

他自己听见了。

“作家……不是……神的……记录员。”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只还在流血的左眼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微弱,但却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的火。

那火焰在跳动。

在燃烧。

在呐喊。

“作家……”

“是创造……神的人!”

他猛地抽出了那本黑色的笔记。

在深海之主那毁天灭地的凝视下。

在万念俱灰的绝望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陈默打开了第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没有任何痕迹的空白。

等待着被书写。

等待着……被定义。

“想让我死……”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满嘴是血。

那笑容很可怕。

很疯狂。

但也很有力量。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那空白的纸页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先问问……我笔下的……主角……答不答应!”

轰——!

黑色笔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不属于深海。

不属于诡异。

不属于任何超凡的力量。

那是纯粹的、理性的、属于人类智慧的光芒。

那是几千年来,人类在黑暗中摸索、挣扎、反抗、创造的光芒。

那是故事的光芒。

那是文字的光芒。

那是文明的光芒。

它如同一把利剑,逆流而上,直刺苍穹!

直刺那只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眼球!

那一刻。

那只巨大的眼球,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震惊。

那是忌惮。

那是……

恐惧?

这一刻。

神明,亦需低眉。

因为故事的结局。

还未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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