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夏至
四月初七，夏至。
天亮得格外早。陈曦推开窗时，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已被晨光染成一片金绿，细碎的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香比前几日淡了些，却更添几分清雅。
小雪蹲在窗台上，仰着小脑袋，金瞳盯着枝头那只雀鸟。
雀鸟浑然不觉，自顾自梳理着羽毛，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小雪的尾巴慢慢竖起，身子微微伏低。
“别闹。”陈曦轻轻弹了弹她的耳朵。
小雪嘤咛一声，收回爪子，委屈巴巴地看他一眼，又扭头盯着那只雀鸟，金瞳中满是不甘心。
红绡飘在半空，绕着雀鸟转了两圈，雀鸟吓了一跳，扑棱棱飞走了。
红绡得意地晃了晃尾巴，飘回陈曦肩头，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脖子。
小雪气鼓鼓地瞪着她，九条尾巴炸成一把雪白的扇子。红绡眨眨眼，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尾巴。
小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尾巴却渐渐放松下来，最后轻轻搭在红绡背上。
陈曦看着两个小家伙闹腾，嘴角微微上扬。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婉儿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一笼包子，还有一壶新沏的龙井。
她今日着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用那支白玉簪固定。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温婉的面容映得愈发柔和。
“公子，今儿个夏至，膳房做了新麦粥，您尝尝。”她将粥碗放在案上，又给陈曦斟上茶。
陈曦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新麦熬的，稠淡适中，带着麦子特有的清香。
他赞了一句，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脆生生的，酸甜可口。
苏婉儿抿嘴轻笑，又给白素也盛了一碗，放在香炉边。
白素飘过来，低头嗅了嗅，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柔和。
“香。”她说。
小雪从窗台上跃下，蹲在案角，金瞳盯着那碟包子，蠢蠢欲动。
陈曦笑着夹了一个，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小雪抱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满嘴碎屑。红绡也飘过来，陈曦又夹了一个递给她。
红绡不会吃，只是抱着包子，用小脑袋拱来拱去，逗得小雪直翻白眼。
月洞门处，传来脚步声。
吴霜一袭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从廊下走来。
霜华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霜白色泽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手中捧着一叠文书，是听风阁新送来的密报。
“公子。”她走到案前，将文书放下。
陈曦点头，示意她坐。吴霜犹豫了一下，在苏婉儿身侧落座。
苏婉儿给她也盛了一碗粥，推过去。吴霜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柔和。
陈曦拿起密报，一封封看下去。
第一条是北疆来的。李飞鸿已抵达北周王庭，拓跋宏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设宴款待，席间态度恭谨，绝口不提拓跋雄犯边之事。
李飞鸿在密报中写道：“拓跋宏此人，城府极深。表面恭顺，实则暗中试探。宴席上，他数次提起镜湖之战，言语间似有不服之意，却又点到即止，不露痕迹。属下以为，此人不可不防。”
陈曦看完，提笔批了几个字：“静观其变，勿轻举妄动。”
第二条是江南来的。清泉观的底细查清了。观主清虚道人，年约六旬，修为不过六境，在道门中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听风阁密探发现，清泉观后院有一口枯井，井中常年有阴气渗出，连清虚自己都不敢靠近。沈家资助清泉观十年，便是为了那口井。
陈曦眉头微挑，提笔批道：“派人下井探明虚实。”
第三条是从中央神洲传来的。玄真道人出关后，召集门中长老密谈的那一夜，密谈内容终于被听风阁密探打探到了。他们在商议一件事，重开太上忘情宗的忘情天关。
忘情天关？
陈曦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看向白素：“龙姐姐，你可知道忘情天关？”
白素正在闻那碗新麦粥，闻言抬起头，澄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
“忘情天关，”她缓缓道，“是太上忘情宗的禁地。据说，关内封印着历代祖师斩断的情丝。
那些情丝，是他们修行时剥离的七情六欲，每一缕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若能炼化，可大幅提升修为。
但风险也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被情丝反噬，沦为行尸走肉。”
她顿了顿，又道：“玄真道人要重开忘情天关，意味着……他在为与你的那一战做准备。”
陈曦心头一沉。
他不是玄真道人的对手，那日在云顶山上，他已看得清清楚楚。
若非玄真道人念及太祖旧情，他根本没有活着下山的机会。
如今玄真道人闭关炼化情丝，修为必然更进一步。
两月之后，他拿什么去接那三招？
“公子。”白素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陈曦抬头，白素飘到他面前，那双澄金色的眸子正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不必担心。”
“两月之后，无论玄真道人强到何种地步，吾都会陪你。”
陈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笑了笑，轻声道：“我知道。”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条密报，是贺兰明离京后的行踪。
他走得很快，五日前离京，如今已过长江。
但他没有直接回北周，而是在江南逗留了两日。他去了一趟清泉山。
清泉山，正是清泉观所在。
陈曦瞳孔微缩。
贺兰明去清泉观做什么？
那口枯井中的阴气，与他有关？
他提笔，在密报上重重批了几个字：“盯紧贺兰明，查清他去清泉观的目的。”
搁下笔，他揉了揉眉心。
窗外，日光渐盛。老槐树的花香随风飘进书房，与茶香、墨香交织在一起，酿成初夏最温柔的气息。
但陈曦的心，却沉甸甸的。
玄真道人要开忘情天关。贺兰明去了清泉观。拓跋宏在北周蠢蠢欲动。还有那个不知藏身何处的玄机子，以及他留下的三月之约。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头。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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