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北使入京

雨后的京城，空气里带着泥土与槐花混合的清甜。

陈曦站在府门前，望着远处官道上渐近的队伍。那是一队北周使团，约莫百人，打着白底狼头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拓跋宏遣使入京，说是为拓跋雄犯边之事赔罪，顺便商议“共议边事”的细节。陈曦当然不信拓跋宏真有这般恭顺，但既然人家送上门来，他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公子，李飞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吴霜立在他身侧，一袭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霜华剑悬于腰间。她今日没有穿劲装，是陈曦特意吩咐的迎接使团，不宜显得太过戒备。

但她的剑从未离身。

陈曦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支队伍上。肩头的小雪探出脑袋，金瞳好奇地张望，九条尾巴轻轻摇晃。红绡飘在半空，绕着他转圈，嘴里叽叽喳喳：“公子公子，那些人是来打架的吗？”

“不是。”陈曦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是来赔罪的。”

“赔罪？”红绡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他们带了好吃的吗？”

陈曦失笑。这小家伙，满脑子只有吃的。

白素飘在他身后，白衣如雪，墨发垂落腰际。她依旧是残魂之躯，但经过一个多月的温养，气息比刚醒来时又凝实了几分。澄金色的眸子望着那支队伍，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那队伍里，有道门的气息。”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陈曦眉头微挑。他凝神感应，果然在那百余人的队伍中，捕捉到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清气。那清气与太上忘情宗的气息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更加隐晦，更加……阴冷。

“看来拓跋宏不只带了赔罪的礼物。”陈曦淡淡道，“还带了别的。”

吴霜手按剑柄，目光锐利起来：“公子，要不要——”

“不必。”陈曦摆手，“既然是来赔罪的，咱们就以礼相待。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他笑了笑，“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说话间，使团已至府门前。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身着北周官服，笑容谦卑。他身后跟着两名副使，皆是文官打扮，再往后便是百余名随从、护卫，以及十几辆满载礼物的马车。

“北周使臣贺兰明，奉三皇子之命，参见大乾镇国王殿下。”那中年文士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声音恭敬得恰到好处。

陈曦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贺兰明这个名字，他听李飞鸿提过。此人是拓跋宏的心腹谋士，明面上是文官，实则精通北周萨满秘术，在拓跋宏麾下地位极高。镜湖之战时，他因留守王庭，未随使团入京。如今拓跋宏派他来，可见对这次“赔罪”的重视。

“贺兰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陈曦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遇，“请。”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兰明直起身，目光在陈曦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精明而内敛，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忌惮。

“殿下客气。”他笑了笑，迈步向府内走去。

就在他踏过门槛的刹那，一道极淡的清气从他袖中溢出，如丝如缕，悄然向府内探去。

陈曦恍若未觉，依旧面带微笑，引着使团向内走去。但袖中，白素冷哼一声，那道清气如遭雷击，瞬间溃散。

贺兰明脚步微顿，面色不变，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曦回头看他：“贺兰先生怎么了？”

“无妨。”贺兰明笑了笑，“许是舟车劳顿，有些头晕。”

“那便先进去歇息。”陈曦点头，“本王已备好茶点。”

正厅中，茶香袅袅。

陈曦在主位落座，贺兰明坐在客位，两名副使分坐两侧。吴霜立在陈曦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三人。白素飘在厅中一角，隐去身形，只有陈曦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小雪蹲在陈曦肩头，金瞳好奇地打量着贺兰明。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鼻子抽了抽，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陈曦轻轻抚了抚她的毛发，看向贺兰明：“贺兰先生此来，拓跋皇子可有书信？”

“有。”贺兰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三皇子亲笔所书，请殿下过目。”

陈曦接过，展开。

信写得很长，措辞恭敬，先是就拓跋雄犯边之事深表歉意，又说已严惩拓跋雄，将其禁足三月。然后提出赔偿方案牛羊万头、马匹三千、绢帛五千匹，并请大乾派员赴北周，共议约束边军事宜。

信的末尾，拓跋宏写道：“小王自镜湖一别，常思殿下风采。今遣使入京，非仅为赔罪，更愿与大乾永结盟好。殿下若允，小王愿亲赴京城，与殿下共饮一杯。”

陈曦看完，将信放在案上。

“拓跋皇子的诚意，本王看到了。”他看着贺兰明，目光温和，“赔偿之事，本王已禀明陛下，陛下准了。至于派员赴北周——”

他顿了顿，从案上取过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贺兰明：“翰林院编修李飞鸿，将作为大乾使节，随先生同赴北周。”

贺兰明接过文书，目光扫过那几个字，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李飞鸿。

镜湖之战，正是此人率大乾武者，在擂台上十战全胜，打得北周勇士毫无还手之力。拓跋宏回国后，曾多次提起这个名字，说此人剑术精绝，心性坚毅，是难得的将才。

如今陈曦派他去北周……

贺兰明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依旧恭敬：“殿下英明。李编修大名，我等在北周亦有耳闻。有他出使，必能促进两国邦交。”

陈曦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龙井，汤色澄碧，香气清雅。这是他让苏婉儿特意准备的，用的是今年新采的明前茶，连皇帝那边都还没送。

贺兰明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茶。”

“先生喜欢便好。”陈曦放下茶盏，“本王已命人备下薄宴，为先生接风洗尘。今日且歇息，明日入宫面圣，再商议细节。”

贺兰明点头，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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