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太祖
那人缓缓转身。
冕旒之下，是一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容。
眉眼间与端亲王有几分相似，却比端亲王更加深邃，更加……沧桑。
正是他在皇陵地宫中见过的，太祖皇帝的那缕残念。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残念，而是一道完整的神魂。
“你来了。”
太祖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陈曦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晚辈陈曦，参见太祖。”
太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审视，有追忆，还有一丝极淡的……悲伤。
“朕等你很久了。”他说。
陈曦心头一动：“太祖知道晚辈会来？”
太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三百年了，朕在这里守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一个能走进这里的人。”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
“这座宫殿，是朕当年以龙魂之力凝聚而成。
那块石碑，是朕从太古遗迹中得来的至宝。
二者合一，可保朕一缕神魂不灭，等待有缘人。”
他看着陈曦，一字一顿：“那个有缘人，就是你。”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太祖为何要等晚辈？”
太祖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而释然，如一个终于完成使命的老人。
“因为，朕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玄机子，关于……那场交易。”
陈曦瞳孔微缩。
太祖转身，负手望向宫殿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幅巨大的壁画，壁画上绘着两个人，一个身着龙袍，一个身着道袍，相对而坐，似在交谈。
“三百年前，朕与玄机子相识于微末。那时朕不过是一介寒门子弟，他是太上忘情宗的弃徒。我们二人，一个想打天下，一个想证大道，一拍即合，结为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叹息。
“他助朕征战天下，朕允他，待大乾立国后，将龙脉分他一半，助他冲击十二境。”
陈曦心头一震。
龙脉分他一半？
“后来呢？”
“后来，朕食言了。”
他走到壁画前，抬手轻抚那两道身影。
“不是朕不想给，而是不能给。”
“大乾立国后，朕才发现，龙脉与国运相连。
若分他一半，大乾国运便会折损三成。
届时，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那些暗中潜伏的势力，必会趁虚而入。”
他看着陈曦，目光深邃如渊。
“朕是皇帝。朕要对这江山负责，要对天下百姓负责。所以朕……”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骗了他。”
陈曦沉默。
他终于明白，玄机子为何要取龙魂。
那不是贪婪，而是……讨债。
三百年前，太祖欠下的债。
“他知道后，可曾来寻你？”他问。
太祖点头：“来过。就在朕驾崩前三个月。”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那夜，他站在朕床前，问朕：老友，你为何骗我？
朕说：因为朕是皇帝。
他沉默良久，然后笑了。他说：好一个皇帝。贫道记住了。”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
太祖点头，“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太祖看着他，一字一顿：
“他说：三百年后，贫道会再来。届时，若大乾还在，贫道便与你的后人好好说道说道。若大乾不在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朕明白他的意思。”
陈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所以，玄机子等的，不只是龙魂。
他等的，是一个答案。
一个三百年前就该得到的答案。
“太祖，您让晚辈来，就是为了告诉晚辈这些？”
太祖摇头：“不止。”
他抬手，指向壁画上那两道身影。
“你看。”
陈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壁画上，那身着道袍的人身后，还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几乎看不清轮廓，但隐约可辨，那是一道女子的身影。
“她是……”
“玄机子的师妹。
道号玄素，控魂一脉真正的传人。
当年，她也随玄机子一同助朕征战天下。后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来她爱上了一个人。”
陈曦心头一动：“谁？”
太祖看着他，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端亲王。”
陈曦瞳孔骤缩。
端亲王？
那个被玄清亲手杀死的端亲王？
“三百年前，端亲王还不是亲王，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玄素随玄机子入宫，偶然遇见了他。那一见……”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曦已明白。
“后来呢？”
“后来，玄素为了他，叛出控魂一脉，留在京城。
她改名换姓，隐于市井，只为能时常看他一眼。
端亲王不知她的身份，只当她是寻常女子，偶尔相遇，也只是点头之交。”
“再后来，朕驾崩，端亲王承袭王位，出居西山。
玄素便也跟着去了西山，在山中结庐而居，一住就是三百年。”
陈曦脑中思绪电转。
玄清在西山后山做的那些仪式……
那些诡异的火光……
那九盏青铜灯……
“她是玄清的……”他脱口而出。
太祖点头：“师姐。”
陈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玄清为何要杀端亲王？
不是因为灭口。
而是因为……
“玄清爱她。他爱了他师姐三百年。可师姐心里，只有端亲王。
他恨端亲王，恨了三百年。可他又不能杀，因为杀了端亲王，师姐会恨他一辈子。”
他看着陈曦，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
“直到那夜，端亲王要在你面前说出他的身份。
他知道，若端亲王说出口，师姐必会知道是他一直在暗中操纵那些棋子，必会知道是他派人监视端亲王府。他不能再等了。”
陈曦沉默。
他终于明白，玄清眼中那抹孤独，那抹不甘，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对太祖的怨，不是对龙魂的执。
而是对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的……执念。
“他杀端亲王时，心中确实不好受。”
太祖点头：“他不好受。但他不得不杀。因为他知道，若师姐知道真相，他连最后那一丝念想，都会失去。”
他看着陈曦，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而释然。
“小娃娃，朕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玄清此人，虽心狠手辣，但并非十恶不赦。
他杀端亲王，是因爱生恨。他操纵棋子，是为证明自己。他争了三百年的龙魂，其实争的不是龙魂，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曦明白。
他争的，是一份认可。
一份三百年前就该得到的，来自父亲的认可。
“多谢太祖。”
“晚辈记下了。”
太祖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去吧。朕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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