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太庙
三月廿八，寅时末。
天色尚未大亮，陈曦已立在府门外。
玄黑王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九条暗金蛟纹在袍角若隐若现。今日是代天子行祭，他着的是镇国王的正式朝服，比平日那身劲装庄重得多。
肩头，小雪罕见地没有睡觉。
小家伙蹲在他肩上，九条雪白的尾巴轻轻摇晃，金瞳望着皇城方向，似也感应到今日的不同寻常。
她今早被苏婉儿梳了梳毛发，又在脖子上系了一根小小的红绳，红绳上坠着一颗银铃，是桃夭昨晚随手炼的小玩意儿。
“嘤。”
她轻轻叫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陈曦的耳朵。
红绡飘在另一边，今日也没闹腾。
小家伙难得地安静，只是用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郑重。
“公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吴霜一袭玄青劲装，外罩同色斗篷，从府门中行出。她今日没有着襦裙，而是换了这身劲装，霜华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霜白色泽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走到陈曦身侧，微微颔首。
陈曦看着她，忽然笑了。
“今日去太庙，不是去打仗。”
吴霜摇头：“属下知道。但属下还是要跟着。”
陈曦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姑娘不是不信任太庙的守卫，只是习惯。
习惯了守在他身边。
“走吧。”
他翻身上马。
乌云踏雪今日也格外精神，打了个响鼻，四蹄轻踏，跃跃欲试。
身后，吴霜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两骑并行，踏着满地晨霜，向皇城方向行去。
街道两侧，已有早起的小贩支起摊子。
卖早点的、卖菜的、卖针头线脑的，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掀开，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而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
见两骑行过，有小贩抬头张望，认出那玄黑王袍，连忙垂下目光。
但也有胆大的孩童，站在街边，指着那两骑欢呼：“是镇国王！是镇国王！”
陈曦侧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男童，被母亲抱在怀里，正朝他挥手。那孩子脸上带着笑，眼中满是单纯的崇拜。
他笑了笑，朝那孩子点了点头。
那孩子愣住，随即欢呼得更响了。
吴霜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两骑穿过街市，穿过重重坊门，终于来到皇城脚下。
午门大开。
今日没有禁军拦阻，只有礼部官员在门内恭候。
为首的是礼部侍郎程文渊的族弟程文焕，程文渊被拿下后，他接掌了礼部事务。
此刻他躬身而立，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
“王爷，礼部已备好一切。请随下官来。”
陈曦点头，翻身下马。
他迈步向内走去，吴霜紧随其后。
小雪蹲在他肩头，红绡飘在半空，两条小家伙今日格外安静，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御道，终于来到太庙之前。
太庙坐落在皇城东北隅，坐北朝南，占地百亩。
正殿九间，重檐庑殿顶，覆黄色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璀璨的金色光芒。
殿前丹陛三层，汉白玉栏杆环绕，栏杆上雕满云龙纹饰。
丹陛之下，早已站满官员。
六部尚书、侍郎，内阁诸臣，以及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勋贵，此刻皆垂首而立，恭候镇国王的到来。
陈曦踏上丹陛时，两侧官员同时行礼。
他坦然走过，目不斜视。
玄黑王袍的下摆拂过汉白玉石阶，带起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殿门大开。
正殿之中，供奉着大乾历代帝后的神位。
太祖皇帝的神位居于正中，其后依次是太宗、世宗、穆宗……一直到先帝。
殿中香烟缭绕，檀香的气息浓郁而庄严。
陈曦在殿中站定，接过礼部官员递来的香，依制行礼。
三跪九叩，焚香祷告。
一套繁琐的礼仪下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礼毕，陈曦起身。
程文焕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祭礼已成。接下来，按例当由王爷入后殿，为先帝神位添香。之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吩咐，请王爷在太庙中稍候片刻。后殿之中，有样东西，陛下说您该去看看。”
陈曦点头，示意他带路。
程文焕转身，引他向殿后走去。
穿过正殿，是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三丈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照亮通往深处的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小的院落，出现在甬道尽头。
院落不大，不过三丈见方。院中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丈许，宽约五尺，通体青黑，表面布满斑驳的苔痕。
那苔痕极厚，几乎将石碑上的字迹完全遮盖，只隐约可见几个残缺的笔画，透着说不出的古老与沧桑。
陈曦站在石碑前，久久不语。
肩头，小雪忽然浑身一颤，金瞳死死盯着那块石碑。
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惧，又带着几分敬畏。
红绡也安静下来，飘在半空，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望着石碑，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陈曦感应到两个小家伙的异常，心中一动。
他闭上眼，神识探出。
文宫之中，十条龙魂骤然震动！
它们齐齐抬头，发出低沉的龙吟。那龙吟声中，有激动，有悲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孺慕之情。
陈曦睁开眼，望向那块石碑。
他知道，这就是太祖留下的东西。
他迈步上前，抬手，按在石碑之上。
指尖触及石碑的刹那，一股冰凉而厚重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那气息古老、沧桑，仿佛来自遥远的太古，带着时间的沉淀，带着岁月的洗礼。
文宫之中，龙魂的吟唱声愈发响亮。
那十条小龙围绕着金红太极图疯狂游动，仿佛在与石碑中的某种存在呼应。
陈曦闭上眼，神识顺着那股气息，探入石碑深处。
刹那间，他眼前景象骤变。
那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以青石砌成，高不见顶，广阔无边。四壁之上，刻满古老的图腾
有龙，有凤，有麒麟，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上古神兽。
殿中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那背影，威严而孤独，如一座山岳，屹立在那里，千年不变。
陈曦心头一震。
“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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