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先查再说
“玄清现身，虽是意外之喜，但带来的问题比答案更多。”
“他说自己累了，放下了执念。但这话，能信几分？”
吴霜沉吟道：“属下以为，可信七分。”
“为何？”
“因为，”吴霜一字一顿，“他若真想杀公子，昨夜不必说那些话。”
陈曦点头。
昨夜玄清若要动手，他与吴霜、桃夭分身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对手。
十境巅峰，三百七十年的修为，那份压迫感，比玄真道人更甚。
但他没有动手。
他不仅没有动手，还将那枚玉佩交了出来。
“所以，”陈曦缓缓道，“他说的那些话，至少大部分是真的。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但他毕竟是活了三百七十年的老怪物。就算放下了执念，那份心机，那份城府，也不会一夜消失。”
吴霜点头：“公子打算怎么做？”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先查。”
“查什么？”
“查他这三十年，究竟在朝堂上布了多少棋子。”陈曦转身，看向案头那摞听风阁的密报，“钱文广、程文渊、周延、端亲王……这四个人，只是浮出水面的。水面下，还有多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还有，玄机子与他的关系。”
吴霜心头一震：“公子是说……”
“玄机子现身时，玄清也在附近。”陈曦缓缓道，“那日端亲王府偏厅中，玄机子分身刚走，玄清的剑意就到了。时机之巧，像是……”
“像是一直在等。”吴霜接过话头，面色凝重。
陈曦点头：“若玄清与玄机子是一伙的，那昨夜他说的那些话，便全是假的。若他们不是一伙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吴霜明白。
若他们不是一伙的，那玄清便是在借玄机子的掩护，做自己的事。
而玄机子，未必不知道。
两个老怪物，一明一暗，各怀鬼胎。
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传令听风阁，”陈曦沉声道，“全力追查玄清这三十年的行踪。还有，盯紧西山和京城各门，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吴霜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陈曦叫住她。
吴霜回头。
陈曦看着她，目光温和：“先回去歇着。昨夜一夜未睡，你伤还没好利索，别硬撑。”
吴霜摇头：“属下不累。”
“不累也去歇着。”陈曦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这是命令。”
吴霜与他对视片刻，终于垂眸：“是。”
她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比平日慢了几分。
陈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这才收回目光。
他走回案前，重新落座。
小雪从肩头跳下，蜷在案角，金瞳望着他，乖巧地没有出声。
陈曦翻开听风阁的密报，一封封看下去。
第一条：西山方向，端亲王府后山的诡异火光，昨夜又出现了。听风阁密探冒险靠近，隐约看到火光中有一道身影，在做什么仪式。那身影的轮廓，与玄机子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陈曦眉头微挑。
与玄机子相似，却又不同？
他想起玄清那张清癯而苍老的脸，眉眼间与端亲王有几分相似，与玄机子……也有几分相似？
难道……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程文渊在诏狱中清醒过来，锦衣卫审讯时，他招出了一些东西。十年前，曾有人夜访程府，那人蒙着面，但程文渊记得他左手中指上有一道旧疤。那人要程文渊帮忙做一件事——在户部安插一个亲信，随时注意周怀仁的动向。
周怀仁。
那个因贪墨五十万两银子被查抄的前户部侍郎。
陈曦眯起眼睛。
十年前，那人就在布局了。
第三条：钱文广神魂中的禁制虽被桃夭清除，但他受创太重，至今神志不清。锦衣卫指挥使说，他清醒时总是念叨同一句话——“那个人说，只要听他的，就能升官发财。可下官升了官，发了财，他却要杀下官……”
陈曦沉默。
钱文广、程文渊、周延、端亲王。
这些人，都是被同一个饵钓上来的。
升官发财。
那个饵，就是权势。
他想起玄清昨夜说的话——“贫道在他神魂中种下禁制，让他一步步爬上侍郎之位，成为贫道在朝堂上的眼睛。”
三十年。
玄清花了三十年，在朝堂上布下一张网。
而这张网，如今已被他亲手撕开一角。
但网中还有多少鱼，网外还有多少织网的人？
他不知道。
第四条密报，是从北疆传来的。
拓跋宏回国后，果然如听风阁所料，并不安分。他虽被迫献国书臣服大乾二十年，但北周内部，有人不服。
那些不服的人，以拓跋宏的叔父拓跋雄为首，正在暗中集结兵力，意图在入夏后突袭北疆三镇。
而拓跋宏本人，态度暧昧。
听风阁密探传回的消息说，拓跋宏曾私下与拓跋雄密谈，密谈内容无人知晓。但密谈之后，拓跋雄便停止了暗中集结兵力的动作。
陈曦看着这条密报，眉头紧锁。
拓跋宏想做什么？
与拓跋雄合谋？
还是……
他提笔，在密报上批了几个字——“盯紧拓跋宏，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搁下笔，他继续往下看。
第五条密报，是从中央神洲传来的。
太上忘情宗山门依旧紧闭，玄真道人闭关不出。但听风阁密探发现，每隔三日，便有一道黑影自后山掠出，向东南方向而去。那黑影的身形，与玄机子极为相似。
东南方向。
那是大乾的方向。
陈曦心头一沉。
玄机子还在大乾？
他没有回中央神洲？
他潜伏在何处？
他想做什么？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答案。
他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在案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痕。小雪蜷在阳光里，九条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睡得正香。
陈曦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家伙，倒是无忧无虑。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绿意。雀鸟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是隔壁巷子里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在玩耍。
陈曦听着那些声音，深吸一口气。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至少此刻，他还活着。
他还能听见这些声音。
还能守护这些声音。
这就够了。
“公子。”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曦回头，只见苏婉儿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是一盏新沏的热茶。
“公子，茶。”她将茶盏放在案上，抬眸看他，那双温婉的眸子中满是关切，“您一夜未睡，要不要先去歇一会儿？”
陈曦摇头：“不困。”
苏婉儿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曦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放心，我撑得住。”
苏婉儿轻叹一声，没有再劝。她走到案前，将那些批阅过的密报整理好，又磨了墨，备好纸笔。
“公子若有事，随时唤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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