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玄清
诏狱深处，阴寒彻骨。
那道灰袍身影立于地牢入口处，月光从顶端的缝隙透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癯而苍老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眉眼间与端亲王的那几分相似，在月下愈发触目惊心。
陈曦盯着那张脸，文宫之中，十条龙魂缓缓游动，金红光芒在眼底流转。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目光平静如水。
但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那人感到有趣。
“玄清？”
陈曦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牢中轻轻回荡，“太上忘情宗控魂一脉的传人？”
那人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竟知道控魂一脉？”
“三百年前，太上忘情宗取缔控魂一脉，那一脉的传人逃往南荒，不知所踪。”
陈曦一字一顿，“前辈能在朝堂上潜伏三十年而不露痕迹，这份隐忍，晚辈佩服。”
玄清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诡异，与玄机子如出一辙，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嘲讽。
“小娃娃，你比贫道想的更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灰袍在阴风中轻轻飘动。
地牢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钱文广蜷缩在枯草堆上，浑身颤抖如筛糠，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吴霜手按剑柄，霜华剑虽未出鞘，剑意已如霜雪般弥漫开来，将她与陈曦笼罩其中。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玄清，只要他敢再近一步，便是雷霆一击。
桃夭分身飘在半空，桃粉光芒流转，却罕见地没有开口。她盯着玄清，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身上有太祖龙魂的气息。”玄清看着陈曦，“那老东西，终究还是把龙魂交给了外人。”
陈曦心头一动：“你认识太祖？”
玄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陈曦，那双阴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认识？”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贫道岂止认识他。”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月光下，那物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一枚玉佩。
龙纹玉佩。
与陈曦怀中那枚一模一样。
陈曦瞳孔骤缩。
玄清看着他眼中的震惊，笑容更深了几分。
“很惊讶？”他把玩着那枚玉佩，语气平淡如闲聊，“这玉佩，本就是一对。你那一枚，是太祖留给端亲王的。贫道这一枚，是太祖……亲手送给贫道的。”
陈曦脑中思绪电转。
太祖亲手送的？
若这玉佩本是一对，太祖留一半给端亲王，另一半……
他看向玄清那张与端亲王有几分相似的脸，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
“你是……”
“不错。”玄清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在想什么，“贫道姓夏。”
姓夏。
大乾国姓。
端亲王临死前未说完的那句话，骤然在陈曦脑海中炸响。
“那个人，是孤的……”
是他的什么？
是他的兄弟！
陈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一字一顿：
“你是太祖的……儿子？”
玄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陈曦，那双阴冷的眸子中，第一次泛起真正的波澜。
那波澜，有追忆，有苦涩，有愤怒，还有一丝极淡的……悲哀。
“三百年前，”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叹息，“贫道是太祖第七子，排行最末，母妃出身微贱，在宫中备受冷落。太祖子嗣众多，贫道自幼便不受待见，连名字都懒得起，只唤作‘七郎’。”
他顿了顿，望向地牢顶端的缝隙，望向那一缕惨白的月光。
“贫道七岁那年，被送入太上忘情宗学艺。太祖说，贫道资质尚可，留在宫中浪费了，不如送去道门，日后或可为国出力。”
他笑了，笑容阴冷而苦涩。
“为国出力……呵，不过是嫌贫道碍眼罢了。”
陈曦沉默。
他想起端亲王那夜说的话“那个人，孤也一直在查。”
端亲王在查的人，是他的亲兄弟。
是太祖的第七子。
“你在太上忘情宗学艺，后来入了控魂一脉？”他问。
玄清点头：“控魂一脉虽被宗门取缔，但总有些禁术流传下来。贫道天资尚可，学了个七八成。后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后来太祖驾崩，贫道便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玄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诡异，与玄机子一模一样。
“你猜。”
陈曦没有猜。
他只是看着玄清，目光澄澈如初。
“你回来，是为了龙魂。”
玄清眉梢微挑。
“太祖将龙魂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体内，一半封印于玉佩之中。”陈曦缓缓道，“你手中这半块玉佩，便是封印龙魂的信物。可你后来发现，真正的龙魂，不在玉佩中，而在……”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玄清已明白。
“而在端亲王手中。”玄清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小娃娃，你果然聪明。”
他顿了顿，看向陈曦，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贫道回来时，太祖已死。那半块龙魂，被端亲王藏了起来。贫道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可那王府中有太祖布下的禁制，贫道进不去。”
“所以你派了玄真子，以屠村为饵，引开端亲王的注意？”
“玄真子？”玄清笑了，“那蠢货，不过是贫道抛出去的弃子罢了。他以为自己是玄机子的传人，殊不知，玄机子那老东西，根本懒得收徒。”
陈曦心头一震。
玄真子不是玄机子的传人？
那云顶山上，玄真道人说的那些话……
“玄真子只是贫道在南荒捡到的一个孤儿。”玄清淡淡道，“贫道教了他几手，他便以贫道的传人自居。那日他去青石村，是贫道授意的。为的，就是引开端亲王的注意。”
他看着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可惜，他死了。被你杀了。”
陈曦沉默。
青石村三百条人命，竟只是为了引开端亲王的注意？
他看着玄清，那双眸子中，金红光芒微微跳动。
玄清感应到那股杀意，却只是笑了笑。
“想杀贫道？小娃娃，你还不够格。”
他抬手，随意一挥。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比方才那道剑意更强、更快、更狠！
陈曦早有防备，裁天笔瞬间凝聚，浩然正气化作一道光墙，挡在身前！
吴霜一剑斩出，霜华剑意如霜雪倾泻，与那股阴冷气息硬撼！
桃夭分身抬手，桃粉光芒化作漫天桃花，将那阴冷气息层层缠绕！
三股力量同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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