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夜审
陈曦踏入书房时，桃夭已飘在画卷外等候。
她今日罕见地没有躺在那张竹榻上，而是站着。
月白长衫无风自动，那张妖娆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陈曦，”她开门见山，“端亲王的事，本仙感应到了。”
陈曦点头，在案前坐下。小雪从他肩头跳下，蜷在案角，金瞳望着桃夭，又看看陈曦，乖巧地没有出声。
“那道剑意，”桃夭飘到他面前，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他，“你可看清了？”
陈曦摇头：“太快。吴霜说看到一道背影，不高不矮，偏瘦，左脚微跛。”
“左脚微跛……”桃夭喃喃重复，眯起眼睛，“钱文广招供的那人，也是这个特征？”
“是。”
桃夭沉默片刻，忽然道：“陈曦，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陈曦抬眼。
“那人，”桃夭一字一顿，“就在你们身边。”
书房中一时寂静。
烛火跳动，将桃夭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那张妖娆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慵懒，只有彻骨的凝重。
陈曦沉默良久，缓缓道：“想过。”
“想过还不防？”
“防不住。”陈曦摇头，“那人修为至少十境，若要动手，我和吴霜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他今日杀端亲王，用的是剑。杀周延，用的是控魂禁制。杀钱文广、程文渊，用的是同样的手段。这些手段，都不是正面交锋，而是……暗算。”
他顿了顿，看向桃夭：“前辈，您说，一个十境强者，若要杀端亲王，何必等到今日？”
桃夭眯起眼睛：“你是说，他在等？”
“在等一个时机。”陈曦缓缓道，“等端亲王要说出他身份的那一刻。”
桃夭瞳孔微缩。
“那人一直在暗处看着。”陈曦继续道，“看着玄机子分身现身，看着我与玄机子对峙，看着玄机子离去，看着端亲王要说出真相……然后，一剑封喉。”
“他是在灭口。”桃夭沉声道，“可为何要等到现在？端亲王知道他的身份，不是一天两天了。”
“因为……”陈曦沉吟片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因为端亲王之前没有想说。”
桃夭看着他。
“端亲王守了那个秘密三十年。”陈曦缓缓道，“他为何今夜突然想说？因为玄机子现身了。因为那人要取玉佩。因为端亲王知道，若再不说，那秘密就要带进棺材里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深沉夜色。
“那人等的，就是端亲王开口的那一刻。只要端亲王不说，他便不杀。因为杀了端亲王，反而会打草惊蛇。可一旦端亲王要说，他便不得不杀。”
桃夭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她轻叹一声：“好深的心机。”
她飘回画卷中，倚在竹榻上，那双桃花眼依旧望着陈曦。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曦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桃夭飘过来一看，瞳孔微缩。
那纸上只有两个字三个名字。
“这是……”
“钱文广、程文渊、周延、端亲王。”陈曦指着那四个名字，“这四个人，都与那人有关。钱文广是棋子，程文渊是棋子，周延见过那人，端亲王知道那人身份。”
他在端亲王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端亲王死了。周延死了。钱文广、程文渊还在诏狱中。”
他看向桃夭，目光平静如水：“前辈，您说，那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桃夭眯起眼睛：“杀钱文广和程文渊灭口。”
“不错。”陈曦点头，“所以他一定会去诏狱。”
他放下笔，从怀中取出那枚“如朕亲临”的金牌，放在案上。
金牌在烛火下泛着金色光芒。
“那我们就去诏狱等着。”
桃夭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曦，你这是要拿自己当饵？”
“是。”
“不怕死？”
“怕。”陈曦坦然，“但更怕那人逍遥法外。”
桃夭盯着他，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轻叹一声：“罢了，本仙既答应过你，便不会反悔。你要去诏狱，本仙陪你。那道分身虽被玄机子打散，但本仙再分一道便是。”
陈曦拱手：“多谢前辈。”
“不必谢。”桃夭摆手，“记得欠本仙两顿文气。”
话音落，桃粉光影流转，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画卷中飘出，落在他身侧。
那是桃夭的新分身，比之前那道更加凝实几分。
“走吧。”她说，“让本仙看看，那敢在玄机子眼皮底下杀人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曦点头，将金牌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书房。
吴霜正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侧的桃夭分身上，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
“公子？”
“去诏狱。”陈曦翻身上马，“今夜，我们在那儿等着。”
吴霜点头，翻身上马。
两骑并行，踏碎满地月光，向诏狱方向奔去。
桃夭分身飘在半空，紧随其后。
诏狱深处，阴寒彻骨。
陈曦踏进地牢时，钱文广正蜷缩在枯草堆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见是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王爷！王爷您来了！”他连滚带爬扑到陈曦脚边，“王爷救命！那人又来了！今夜又来了！”
陈曦眉头一挑：“何人？”
“不……不知道……”钱文广浑身颤抖，“但下官能感觉到，那人就在附近！就在这诏狱里！方才……方才有一道阴风从下官脸上吹过，那气息……与那夜在周府后门遇到的一模一样！”
陈曦与吴霜对视一眼。
桃夭分身飘在半空，闭上眼，神识扫过整座诏狱。
片刻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但……有一丝极淡的残留气息。”
她飘到钱文广面前，抬手在他眉心一点。
一道桃粉光芒涌入，钱文广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他神魂中的禁制，被人动过。”桃夭收回手，面色凝重，“那人刚才确实来过，想杀人灭口。但不知为何，没有动手。”
陈曦心头一沉。
那人来过，却没有动手。
为何？
他看向程文渊的牢房方向，快步走去。
程文渊比钱文广更惨。他蜷缩在角落，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我完了……我全家都完了……我完了……”
陈曦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眉心。
浩然正气探入，程文渊神魂之中，那道黑色禁制依旧存在，却没有被触动。
那人也没有杀他。
陈曦收回手，眉头紧锁。
那人明明来了，为何不动手？
“公子。”吴霜走到他身侧，轻声道，“会不会是……那人知道我们会来？”
陈曦心头一震。
那人知道他们会来？
若真如此，那人不杀钱文广、程文渊，便是在等他。
等他来诏狱。
等他自投罗网。
“不好！”
他霍然转身，刚要开口，一道凌厉的剑意，自地牢入口处骤然袭来！
那剑意之快，比白日袭杀端亲王时，竟还要快三分！
直取他咽喉！
陈曦早有防备，裁天笔瞬间凝聚，浩然正气化作一道光墙，挡在身前！
剑意斩在光墙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地牢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陈曦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
但那双眸子，依旧死死盯着地牢入口处。
那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着灰袍，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年纪。只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那双眼睛，冷如寒潭，仿佛能冻结一切生灵。
“陈曦。”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砂石摩擦。
“你果然来了。”
陈曦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是谁？”
那人笑了。
笑声低沉而幽深，在地牢中回荡。
“你猜。”
陈曦深吸一口气，文宫之中，十条龙魂齐声长吟。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将他周身笼罩。
吴霜拔剑出鞘，霜华剑意如霜雪倾泻，护在他身侧。
桃夭分身飘在半空，桃粉光芒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那人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桃夭分身……霜华剑意……还有龙魂之力。”
他缓缓道，“陈曦，你身边倒是人才济济。”
陈曦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地牢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你放心，”他说，“今夜我不是来杀你的。”
陈曦眉头一挑：“那你来做什么？”
那人看着他，忽然抬手，摘下兜帽。
月光从地牢顶端的缝隙透入，落在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清癯而苍老的面容，眉眼间……竟与端亲王有几分相似。
陈曦瞳孔骤缩。
“你……”
那人笑了，笑容阴冷而诡异。
“陈曦，贫道法号……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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