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如朕亲临

周延。

户部尚书，新政的坚定支持者，他掌户部后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暴毙？

“怎么回事？”他沉声道。

“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周尚书晚膳后突然倒地，等大夫赶到时，已经没气了。”

曹正淳道，“表面上看是心疾发作，但……锦衣卫指挥使在周尚书眉心，发现了一道极淡的黑线。”

控魂禁制。

又是控魂禁制。

陈曦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御书房走去。

身后，吴霜紧随其后。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夏恒坐于御案后，面色比午时又憔悴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陈曦身上，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

洛天梦立于一则，手持拂尘，神色凝重。

陈曦行礼毕，不等夏恒开口，便沉声道：

“陛下，端亲王薨了。”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夏恒握着御笔的手，微微一颤。

洛天梦瞳孔微缩，那双澄澈的眸子中，第一次泛起真正的波澜。

良久，夏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怎么死的？”

陈曦将端亲王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玄机子分身现身，到那道突如其来的剑意，到端亲王眉心的控魂禁制，到他临终前未说完的那句话——

“那个人，是孤的……”

夏恒听完，久久不语。

御案上的烛火跳动，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那个人，”他缓缓开口，“是孤的……什么？”

陈曦摇头：“臣不知。端亲王话未说完，便被禁制绞杀了神魂。”

夏恒沉默。

御书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

良久，洛天梦忽然开口：“陛下，周延那边……”

夏恒抬手打断他，看向陈曦：“周延的事，你知道了？”

陈曦点头：“曹公公说了。”

“你怎么看？”

“不是意外。”陈曦一字一顿，“是灭口。”

夏恒盯着他，目光如刀：“灭口？周延一个户部尚书，能知道什么？”

陈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日周延私下对他说的那番话。

“王爷，有些事，下官本不该说。但下官这条命，是王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下官……下官曾见过一个人。那人来找过下官，说要下官帮忙做一件事。下官没答应，那人就走了。可下官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当时他问周延，那人在何处见过。

周延想了很久，却说想不起来。只说那人的眼睛，很冷，很可怕，像……

像死人的眼睛。

陈曦将这番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夏恒听完，面色沉凝如铁。

“周延见过那个人。”他缓缓道，“所以那个人杀他灭口。”

“不止。”陈曦摇头，“端亲王临死前，也要说出那个人的身份。所以那个人，也杀了端亲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钱文广、程文渊、周延、端亲王……这四个人，都与那个人有关。钱文广是棋子，程文渊是棋子，周延见过那个人，端亲王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那个人，在杀人灭口。”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夏恒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向窗外深沉夜色。

“曦儿，”他忽然道，“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就在朕身边？”

陈曦心头一震。

他没有回答。

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夏恒转过身，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丝极淡的……恐惧。

“朕登基二十年，自以为将这朝堂看得通透。”他缓缓道，“可如今才发现，那最可怕的人，或许一直就在朕眼前。”

他看着陈曦，一字一顿：

“曦儿，朕问你，若有一日，朕也被人种下那禁制，你会如何？”

陈曦跪倒，郑重道：“臣会不惜一切代价，救陛下。”

夏恒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而苦涩，却带着几分欣慰。

“好。”他说，“朕信你。”

他走回御案后，重新落座。

“端亲王薨了，周延死了，钱文广、程文渊还在诏狱中。”他缓缓道，“曦儿，从现在起，朕许你便宜行事。无论查到谁，无论那人是谁，都可以先斩后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牌，递给陈曦。

金牌上，刻着一个“如朕亲临”四字，在烛火下泛着金色光芒。

陈曦双手接过，郑重叩首：

“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时，已是亥时三刻。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璀璨。午门城楼上，禁军肃立，旌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陈曦站在御阶上，望向那片星空。

肩头，小雪探出脑袋，金瞳中倒映着星光。她轻轻叫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吴霜立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公子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陪伴。

良久，陈曦收回目光，走下御阶。

“走吧，回府。”

两骑并行，在夜色中向镇国王府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镇国王府。

陈曦刚进二门，便见青萝迎了上来。

这丫头面色惨白，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

“王爷，”她跪倒，声音哽咽，“周尚书他……他……”

陈曦扶起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青萝抬头看他，泪眼婆娑：“王爷，周尚书他……他是个好人。那日属下被钱文广的人追杀，是他掩护属下，才让属下逃出来的。他说……他说王爷做的是对的事，他要帮王爷……”

陈曦沉默。

周延，确实是个好人。

为官三十年，两袖清风，从不行贿受贿。掌户部后，全力支持新政，清查账目，得罪了不少人。

他曾私下对陈曦说：“王爷，下官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能在致仕前，帮王爷把这新政推行下去，下官就知足了。”

如今，他死了。

死在那个人手上。

陈曦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青萝的肩膀。

“他的仇，我记着。”

青萝点头，抹去眼泪，强撑着站直身子。

“王爷，桃夭前辈请您过去一趟。”

陈曦眉头微挑，转身向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桃夭已飘在画卷外等候。

她今日罕见地没有躺在那张竹榻上，而是站着。月白长衫无风自动，那张妖娆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陈曦，”她开门见山：“端亲王的事，本仙感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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