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地宫深处
陈曦抬起头。
喉咙间那只无形的手已经松开，但他仍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在周身萦绕，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玄机子俯视着他，那双阴冷的眸子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期待。
“如何？”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如来自九幽。
陈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方才那个被凭空提起、命悬一线的不是他。
肩头的小雪浑身颤抖，却死死抓着他的衣领，金瞳中满是恐惧，却依旧死死盯着玄机子。
她的小爪子攥得那么紧，指甲都嵌进了陈曦的衣料里。
陈曦轻轻抬手，覆在她小小的背脊上，安抚地拍了拍。
然后他看向玄机子。
“前辈方才说，”他开口，声音平静，“晚辈让您想起一个人。”
玄机子眉梢微挑。
“孟元峥。”陈曦重复这个名字，“三百年前的白鹿书院山长，鸿儒境巅峰。他站在您面前，说过与晚辈相似的话。”
“不错。”玄机子点头，“那儒生，贫道至今记得。宁死不屈，倒有几分骨气。”
“那晚辈斗胆问一句！”
陈曦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孟山长宁死不屈，您可曾因此……高看他一眼？”
玄机子瞳孔微缩。
地宫之中，一时寂静。
那五具被击碎的战魂枯骨散落各处，守陵战魂首领化成的骨粉还飘散在空气中，在幽幽的长明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吴霜倚在石壁上，嘴角鲜血未干，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这边，右手仍紧握霜华剑，随时准备再斩一剑。
青萝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也望着陈曦，满是焦灼与担忧。
桃夭分身飘在半空，月白长衫无风自动。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那双桃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玄机子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阴冷，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娃娃，”他缓缓道，“你在用激将法？”
陈曦摇头：“晚辈只是想知道，前辈口中那个‘机会’，究竟是真心，还是……戏弄。”
玄机子盯着他，那双阴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
良久，他忽然抬手。
陈曦浑身一紧，以为他要动手。
但玄机子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了过来。
陈曦接住，低头看去。
玉简通体青黑，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阴冷的气息流转。他神识探入，只觉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识海——
那是一篇功法。
不，不止一篇。
是整整三十六篇道门真法，从筑基到合体，从炼丹到制器，从符箓到阵法，包罗万象。
每一篇都精微玄奥，远超他在大乾见过的任何功法。
“这是贫道千年来所著的部分心得。”玄机子淡淡道，“你若拜师，这些便算见面礼。日后还有更多。”
陈曦沉默。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足以让任何修士动心。
但他抬起头，看向玄机子，目光澄澈如初。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他将玉简递回。
“但晚辈，不能拜师。”
玄机子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陈曦，那双阴冷的眸子中，第一次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
“为何？”
“因为道不同。”陈曦缓缓道，“前辈的道，是超脱，是登临绝顶，是与天地同寿。而晚辈的道……”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吴霜，看了一眼青萝，看了一眼肩头的小雪。
“晚辈的道，是守护。”
“守护这人间烟火，守护这万家灯火，守护那些愿意为晚辈赴死、也值得晚辈为之赴死的人。”
他转回头，与玄机子对视。
“前辈方才说，孟山长宁死不屈，您高看他一眼。那晚辈斗胆问一句！”
“若孟山长当年贪生怕死，拜入您门下，您可还会记得他三百年？”
玄机子沉默了。
地宫中安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焰跳动的声音。
良久，他忽然大笑。
笑声阴冷而苍凉，在地宫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一个道不同！”
他笑声渐歇，看向陈曦，眼中那阴冷的光芒竟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惋惜，有释然，还有一丝极淡的……敬意。
“孟元峥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轻叹，声音低沉如叹息。
“贫道活了千年，见过无数天骄。有惊才绝艳者，有运道逆天者，有隐忍坚毅者。但像你们这般，明知前路是死，还偏要一条道走到黑的……”
他摇了摇头。
“少见。”
他抬手，那枚玉简飞回袖中。
然后，他看向陈曦，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但你以为，拒绝贫道，便能让贫道放过你？”
陈曦心头一凛。
玄机子缓步上前，每一步踏出，地宫中的温度便下降一分。那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将陈曦笼罩。
“龙魂在你体内。”他缓缓道，“那是贫道的东西。三百年前太祖欠贫道的，今日，该还了。”
他抬手，五指虚握。
陈曦只觉一股无形巨力再次扼住咽喉，整个人被凭空提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
那力量仿佛要将他全身的骨头都碾碎，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公子！”
吴霜厉喝，拼尽全力斩出一剑！
霜华剑意如霜雪倾泻，直斩玄机子后心！
玄机子头也不回，随手一挥。
吴霜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再次撞在石壁上。这一次，她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月白的衣襟，霜华剑脱手飞出，叮当落在地上。
但她咬着牙，挣扎着要爬起来。
“别……别动她……”
陈曦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玄机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自身难保，还顾着别人？”
他五指收紧。
陈曦只觉喉咙要被捏碎，眼前阵阵发黑。
文宫之中，十条龙魂疯狂游动，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与那阴冷气息抗衡！金红太极图疯狂旋转，迸发出刺目光芒！
但那差距太大了。
十一境巅峰，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与刚融合龙魂的大儒境，中间隔着整整四个大境界。
那是天堑。
是蝼蚁与山岳的差距。
“嘤！”
小雪忽然尖叫一声，从陈曦肩头窜出！
她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化作一道白光，九条尾巴完全展开，纯白光芒大盛，直直撞向玄机子！
那光芒中，隐隐有狐族本源的燃烧！
“小雪，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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