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端亲王夏禹
陈曦心中一沉。
还是晚了。
他掠至窗边,推开窗扇,向下望去。
只见枕山楼已被重重包围。
至少五十名黑衣护卫手持刀剑,将楼阁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还有更多的火把向这边汇聚。
而在包围圈最前方,立着三道身影。
中间那人,身着玄色蟒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风度翩翩。
端亲王夏禹。
他身后两侧,各立着一名灰袍道人。
两人气息晦涩,周身隐隐有清气流转,竟是两名七境巅峰的道门修士!
“何方宵小,胆敢擅闯本王府邸?”
夏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陈曦耳中。
“现身吧。你逃不掉的。”
陈曦站在窗边,没有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清晰。
他忽然笑了。
既然逃不掉,那便不逃。
他纵身一跃,自三楼窗台飘落,如一片落叶,稳稳落在包围圈中央。
斗篷的兜帽已摘下,露出那张清俊而年轻的面容。
夏禹看清他的脸,瞳孔骤缩。
“陈曦?!”
“端亲王。”陈曦拱手,不卑不亢,“深夜来访,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夏禹盯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忌惮,有杀意,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恐惧。
但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爽朗,仿佛真的是在招待一位深夜到访的贵客。
“好一个镇国王!”
他抚掌赞叹,“孤隐居西山二十年,竟不知朝中出了这般少年英杰。深夜来访,必有要事。何不入府一叙?”
陈曦也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对视。
一个笑意温润,如春风拂面。
一个笑容爽朗,如老友重逢。
但周围那些黑衣护卫,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是两人目光交锋时,迸发出的无形威压。
最终,夏禹先收回目光,侧身引路:
“请。”
陈曦坦然举步,随他走向王府深处。
身后,那两名灰袍道人紧随,气息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吴霜站在山脚断崖上,看着山腰处骤然亮起的火光与人影,心中一紧。
那是王府的方向。
公子暴露了。
她握紧霜华剑,身形一动,便要冲上山去。
但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别急。”
慵懒娇媚的声音响起。
吴霜回头,只见桃夭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桃粉纱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张妖娆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小子既然敢去,便有脱身之法。你贸然冲上去,反而会让他分心。”
吴霜沉默片刻,松开剑柄。
桃夭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目光紧紧盯着山腰那片灯火。
公子,你一定要平安。
端亲王府,正厅。
陈曦被引入厅中,在主宾之位落座。
夏禹坐于主位,那两名灰袍道人在他身后立定,目光始终落在陈曦身上。
侍女奉茶后退下,厅门缓缓关闭。
烛火摇曳,将厅中照得通明。
夏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陈曦。
“镇国王深夜来访,想必不是来与孤品茶的。”
陈曦也端起茶盏,却不饮,只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芽。
“王爷既知我来意,又何必多问?”
夏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痛快。”
他放下茶盏,靠向椅背,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盯着陈曦。
“东西,你拿到了?”
“拿到了。”陈曦坦然。
“那便好。”
夏禹点头,神色竟有些释然,“那东西在孤手中二十年,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知晓。如今落在你手里,倒让孤松了口气。”
陈曦挑眉:“王爷不怕我拿着它,去陛下面前告发你?”
“告发?”
夏禹轻笑,“告发什么?告发孤私藏太祖遗物?那遗物本就是太祖赐给孤的,孤收藏着有何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转冷:“至于那些书信,孤可以说,那是孤与道门友人寻常往来。太上忘情宗虽是道门圣地,却也并非邪派。孤与他们有些交情,有何不可?”
陈曦沉默。
夏禹说得没错。
那些玉简中的内容,虽然能证明他与太上忘情宗有往来,却不足以坐实勾结之罪。至于那半块龙纹玉佩,他大可以说是太祖所赐,与密藏无关。
这些证据,还不够。
“不过……”
夏禹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陈曦,眼中闪过玩味的光芒。
“孤倒是很好奇,镇国王今夜潜入孤府中,究竟想查什么?若是怀疑孤与玄冥子勾结,那便大可不必。”
“为何?”
“因为,”夏禹一字一顿,“孤根本不认识什么玄冥子。”
陈曦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但夏禹的目光坦然,毫无躲闪。
“那些与孤往来的道门修士,皆是正经的太上忘情宗外门弟子。玄冥子虽是宗门长老,却因行事偏激,早被宗门排斥。他与孤,毫无瓜葛。”
他顿了顿,又道:“孤虽隐居西山,却也是大乾皇叔。与妖族勾结、窃取龙脉这种事,孤做不出来。”
陈曦沉默良久,缓缓道:
“那三皇子口中的内奸,又是谁?”
“三皇子?”
夏禹挑眉,“夏烁那孩子,自小偏执,看谁都可疑。他说的话,你也信?”
陈曦看着他,没有说话。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将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良久,陈曦起身。
“今夜叨扰,还望王爷见谅。告辞。”
他转身欲走。
“且慢。”
夏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曦停步。
“陈曦,”夏禹第一次直呼其名,“孤劝你一句,莫要再查下去了。”
陈曦回头。
烛光里,夏禹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有些敌人,你以为查清楚了,其实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个人,连孤都惹不起。”
陈曦心头一震。
他转身,看着夏禹,沉声道:“他是谁?”
夏禹摇头,苦笑。
“孤不能说。说了,便是死。孤虽不怕死,但孤还有妻儿老小,不能因一时意气,害了他们。”
他看着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你若执意要查,孤可以给你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太上忘情宗,每年三月三,会在中央神洲的云顶山举办论道大会。届时,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参加。你若能混入其中,或许能查到更多。”
他顿了顿,又道:“那人若真与太上忘情宗有勾结,多半会在论道大会上露面。”
陈曦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
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身后,夏禹的声音再次传来:
“陈曦,小心。”
陈曦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他踏出王府,身形如电,消失在夜色中。
正厅内,烛火依旧摇曳。
夏禹独坐主位,望着陈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叹一声,端起已凉的茶盏,一饮而尽。
“年轻,真好。”
他喃喃道,“还有勇气去追真相。不像孤,老了,连真相都不敢看了。”
身后,一名灰袍道人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为何要告诉他这些?若他真查下去,查到那人,只怕……”
“只怕什么?”
夏禹摆手,神色疲惫,“只怕那人会杀他?还是怕那人会杀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残月。
“孤活了五十多年,该见的都见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秘密。”
他回头,看向那灰袍道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若那小子真能查出来,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孤不用再背着这个秘密,孤零零地等死了。”
残月西沉。
陈曦回到山脚断崖时,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吴霜迎上前,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扫过,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如何?”
陈曦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龙纹玉佩,又取出那些玉简。
“证据,但不够定罪。”
他将夏禹的话复述了一遍。
吴霜听完,眉头紧锁:“王爷的意思是,那内奸另有其人,且连他都忌惮?”
“嗯。”
陈曦点头,望向西山方向。
夜色中,端亲王府的灯火渐渐熄灭,整座山归于沉寂。
“他说,三月三,云顶山论道大会。”
陈曦缓缓道,“届时,我们或许能找到答案。”
吴霜沉默片刻,轻声道:“公子要去中央神洲?”
“现在还不行。”
陈曦摇头,“朝堂未稳,世家未清,妖族未平。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
他顿了顿,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但三月三,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月内,我要将大乾内部彻底稳固。届时,才能放心前往中央神洲。”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吴霜紧随其后。
身后,小雪从陈曦肩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西山,又缩回去,继续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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