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西山夜影
三日后，夜。
一轮残月悬于西山之巅，清辉如霜，洒落层峦叠嶂。
陈曦立于山脚一处隐蔽的断崖上，玄青劲装外罩着一件灰黑斗篷，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肩头的小雪蜷缩成一团雪球，九条尾巴紧紧收起，气息收敛到几不可察。
小家伙吞下桃夭赠予的那枚粉色珠子后，沉睡了三日，醒来时气息比从前凝实了许多，金瞳中甚至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此刻她虽闭着眼，但陈曦能感觉到，她正以狐族特有的敏锐，时刻警戒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公子。”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吴霜一袭夜行劲装，从阴影中走出。
她腰间悬着霜华剑，剑鞘以黑布缠绕，连月色都不反光。
“听风阁密探已撤回，西山周围三里内，无可疑眼线。”
陈曦点头，目光投向山腰处。
那里有一片灯火，隐隐约约，正是端亲王府所在。
王府依山而建，占地百亩，楼阁亭台错落有致。虽是深夜，府中仍有不少房间亮着灯，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更关键的是，陈曦能感应到，王府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那雾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阵法运转的痕迹。
“有高手坐镇。”他低声道。
吴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能看出修为吗？”
“至少七境以上，且不止一人。”
陈曦眯起眼睛，“那雾气是道门的隐匿阵法，兼有警戒之效。若非龙脉之眼对阵法波动格外敏感，连我也难以察觉。”
他顿了顿，又道：“端亲王隐居二十年，府中却有如此布置，若非心虚，何必如此？”
吴霜沉默片刻，轻声道：“公子，我随你同去。”
陈曦摇头：“你留在山下接应。若我两个时辰未归，即刻回京，将此事禀报陛下。”
吴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是。”
她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陈曦以龙脉之眼隐匿气息，目标小，不易被发现。而她若同去，反而可能暴露。
但她心中终究不安。
那一战之后，公子的伤并未痊愈。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青身影没入夜色，向着那片灯火依稀的山腰掠去。
陈曦的身形如鬼魅，在夜色中无声穿行。
他没有走山道，而是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金刚境的肉身让他如履平地，足尖轻点岩石，便跃上数丈。
越靠近王府，那股阵法波动的感应便越清晰。
那是一层笼罩整个王府的无形屏障，每隔三十息便会有一缕极细微的波动扫过四周，似是在探查异常。
陈曦停在王府外墙百丈外的一棵古槐上，屏息凝神。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文宫。
龙珠之内，九条小龙安静游弋。他意念微动，一缕极细的龙气自龙珠渗出，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没入周身窍穴。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收敛，仿佛一块普通的山石，一片寻常的落叶。
这便是龙脉之眼的另一重妙用，与地脉共鸣，借山河气息遮掩自身。
当那缕阵法波动扫过时，陈曦能清晰感应到，波动触及他身前三尺，便自然地绕过，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成功了。
他睁开眼，身形一动，已掠过百丈距离，落在王府外墙之下。
墙高三丈，青砖砌就，墙头有倒刺，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
但对陈曦而言，不过轻轻一跃。
他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入眼是一座花园。
假山嶙峋，池水清浅，几株老梅在月光下投下疏淡的影子。
但陈曦一眼便看出，这花园的布局暗含阵法。
那些假山的位置、池水的流向，甚至梅树的栽种间距，都经过精心计算，一旦触动，便会引发警报。
他站在原地，文气灌注双眼，金红光芒一闪而逝。
花园中的阵法纹路顿时在他眼中浮现，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花园笼罩。
他沿着纹路之间的缝隙前行，每一步都踩在阵法最薄弱的节点上。
穿过花园，眼前是重重院落。
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鳞次栉比。
陈曦的目标，是王府最深处的藏书楼，那里最可能藏有密信或信物。
他绕过几重院落，避开巡逻的护卫，终于来到一座三层楼阁前。
楼阁通体由青石砌成，飞檐斗拱，古朴典雅。
匾额上书枕山楼三字，笔力遒劲，落款是端亲王的名号。
楼前有两名护卫值守，皆是五境修为，周身真气沉凝，目光警惕。
陈曦没有惊动他们。
他绕到楼阁侧面，看准一处二楼窗户，纵身一跃，如飞鸟般掠上。
窗户虚掩，他以文气凝成细丝，探入窗缝，轻轻拨动门闩。
“咔。”
极轻的一声，门闩滑开。
陈曦推开窗户，闪身而入。
楼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缝透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影。
陈曦站在原地，闭目感应。
龙珠微微震动，九条小龙齐齐转向楼阁深处。
那里，有某种与他相呼应的气息。
他循着感应前行，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三楼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身刻满细密的符文，显然设有禁制。
陈曦没有强行破锁。
他抬手，掌心贴上门板，文宫之中，《正气歌》缓缓流转。
一缕浩然正气顺着手臂渗入铜锁。锁身的符文感应到正气，并未触发警报，反而微微亮起，似是在……欢迎？
陈曦心头一动，正气再催三分。
“咔哒。”
铜锁自行打开。
他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陈设简朴，只有一张书案、一把木椅、一架书橱。
书案上摆着几卷泛黄的典籍，书橱中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枚玉简。
陈曦的目光，却落在书案一角。
那里，摆着一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
匣子通体乌黑，表面刻着太极图纹，隐隐有清气流转。
那是道门的封印手法，且施术者修为不低。
陈曦走到书案前，伸手去拿木匣。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匣子的刹那！
“嗡！”
木匣骤然亮起刺目青光！
一道凌厉剑气自匣中射出，直刺陈曦眉心！
陈曦早有防备。
他身形急退，同时右手虚握，裁天笔虚影在掌中凝聚，笔锋一横，挡住那道剑气。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密室！
剑气溃散，但陈曦也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而那道剑气溃散的瞬间，一股隐秘的波动已透过密室墙壁，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不好！
陈曦瞳孔骤缩。
那是道门的传讯禁制！一旦触发，整个王府的修士都会知道有人闯入！
他不再犹豫，一步掠至书案前，五指虚抓，浩然正气化作无形之手，直接将木匣摄入掌中。
匣上青光再度亮起，又一道剑气即将射出。
但陈曦更快。
他掌心金红光芒暴涨，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将木匣死死包裹。剑气尚未成形，便被正气冲散。
“破！”
他低喝一声，正气如刀，斩向匣上的封印符文。
符文剧烈闪烁，与正气相持了三息，最终“咔嚓”一声，寸寸崩裂。
木匣弹开。
匣中，静静躺着半枚龙纹玉佩。
玉佩通体青白，雕工精细，龙纹栩栩如生。只是从中间断裂，只剩半块。
陈曦拿起玉佩，神识探入。
玉佩之中，赫然封印着一缕极淡的神念。
他略一犹豫，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那缕神念。
刹那间！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夏禹吾儿，此佩乃太祖所传，阴阳各半。阳佩存于宫中，阴佩由你执掌。待时机成熟，持阴佩入太庙地底，开启密藏。切记，此密藏关乎我大乾根基，非到生死存亡之际，不可轻动。”
声音消散，余韵悠长。
陈曦心头剧震。
这是……太祖皇帝的遗诏？！
他压下震惊，将玉佩小心收入怀中，目光扫过密室。
书案上那几卷典籍，他随手翻开，皆是寻常的道门经义，无甚价值。
书橱中的玉简，他神识一扫，大多记载着端亲王与各方往来的书信，其中不乏与中央神洲道门的联络记录。
他不再细看，将这些玉简尽数收入袖中乾坤。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欲走。
但刚踏出密室，便听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呵斥：
“有刺客！封锁枕山楼！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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