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云中鹤
“有。”
吴霜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听风阁刚传来的消息，关于端亲王夏禹。”
陈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眼中寒光一闪。
玉简中记载：端亲王夏禹，虽隐居西山二十载，但暗中与中央神洲多有往来。
三年前，曾有神秘道人拜访西山，逗留三月方去。那道人离开后，端亲王府便多了一批陌生的护卫，个个气息深沉，疑似道门修士。
更关键的是，听风阁密探在西山脚下发现了半枚龙纹玉佩的拓印虽只是拓印，但纹路与夏恒腰间那枚如出一辙。
“是他。”陈曦沉声道。
吴霜点头：“听风阁主说，此人有九成嫌疑。但还需更多证据，方可定罪。”
“证据……”陈曦眯起眼睛。
端亲王是皇叔，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即便夏恒信任他，那些老臣、宗室也不会坐视。
必须拿到铁证。
“媚娘呢？”他问。
吴霜道：“媚娘在青丘那边，正处理胡灵儿死后的事务。青丘如今群龙无首，几派势力争夺大长老之位，乱成一团。媚娘说，或许可借此机会，在青丘安插我们的人。”
陈曦点头。
胡媚娘虽是狐族，却早已归心。有她在青丘周旋，将来应对妖族时，便多了一枚重要棋子。
“让她小心行事。”陈曦道，“青丘内乱，正可浑水摸鱼。但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不必恋战。”
“是。”
陈曦又看向桃夭：“桃夭前辈，你可知端亲王与太上忘情宗可有直接往来？”
桃夭摇头：“本仙被困千年，如何知晓这些？不过……”
她想了想，道：“若那端亲王真与太上忘情宗勾结，他手中必有信物或密信。
这些东西，多半藏在西山府中某处。你若能潜入府中，搜出证据，便可坐实他的罪名。”
陈曦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
只是端亲王府戒备森严，又有道门修士坐镇，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即便他亲自潜入，也有暴露的风险。
“此事从长计议。”他道，“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堂。明日大朝会后，那些世家定会有动作。”
他看向吴霜：“招贤令进展如何？”
“已收到八百余份投书，”吴霜道，“其中七境以上者十二人，八境一人。那人是个散修，自称云中鹤，修为深不可测，但来历不明，属下不敢擅纳。”
“云中鹤……”陈曦咀嚼这个名字，“让他来见我。”
“是。”
吴霜顿了顿，又道：“公子，还有一事。陆乘风方才传讯，说北周边境有异动。拓跋宏虽臣服，但其部将多有不服，近日在边境频繁调动兵马，似有试探之意。”
陈曦冷笑：“拓跋宏倒是老实，但他的手下未必。传令北疆边军，加强戒备。若北周敢越境，不必请示，直接迎击。”
“是。”
吴霜领命，转身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桃夭靠在椅背上，慵懒地看着陈曦，忽然道：
“你这镇国王，当得倒是热闹。朝堂、边疆、妖族、道门，处处都要操心。”
陈曦苦笑：“身在其位，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桃夭轻笑，“本仙看你倒是乐在其中。”
陈曦没有否认。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京城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
那些灯火之下，有百姓安睡，有孩童嬉戏，有夫妻相依，有老人闲话。
这便是他拼死守护的人间。
也是他愿意继续拼死守护的。
“桃夭前辈，”他忽然道，“若有一日，中央神洲的强者真的大举来犯，你可愿助我？”
桃夭挑眉：“你在邀请本仙？”
“是。”
桃夭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良久，她轻笑一声。
“陈曦，本仙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族。有贪生怕死的，有野心勃勃的，有虚伪狡诈的，也有大义凛然的。但你这样的……”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异色。
“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书生，却敢独闯葬龙谷、硬撼十一境。
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偏要揽下这天下苍生的担子。明明知道前路凶险，却还是一往无前。”
“你说你身不由己，可本仙看，你分明是自己选的这条路。”
陈曦沉默。
桃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释然而灿烂。
“好。本仙答应你。”
她起身，飘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夜色。
“当年三教祖师困我千年，本仙恨透了人族。可这月余，栖身你书房中，看你这般折腾，倒让本仙觉得……人族也不全是那般可恶。”
她侧眸看向陈曦，眼中带着几分认真。
“陈曦，本仙帮你。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陈曦转头，与她四目相对。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多谢。”他轻声道。
桃夭摆手：“不必谢。记得每日渡文气来，别饿着本仙便是。”
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飘回画卷中。
“本仙累了，要睡了。若无要事，莫来打扰。”
话音落，桃粉光影没入画中。
山水画卷恢复平静，只有淡淡的桃粉光晕流转，昭示着那位妖仙的存在。
小雪从陈曦颈间探出脑袋，看着画卷，又看看陈曦，嘤咛一声，似在询问。
“没事了。”陈曦轻抚她的毛发，“睡吧。”
小雪蹭了蹭他的脸颊，重新蜷缩成雪白的毛球，沉沉睡去。
陈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万家灯火。
夜色渐深。
但东方天际，已有淡淡的晨曦泛起。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战斗，也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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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镇国王府议事厅。
陈曦端坐主位，玄黑龙袍在晨光下泛着幽暗光泽。吴霜立于一则，霜华剑悬于腰间，清冷如常。
七卫分列两侧。
铁横江今日换了新甲，铜锤置于身侧，威猛如铁塔。
何方依旧那副枯瘦模样，但那双浑浊老眼在看向陈曦时，满是狂热的忠诚。
柳轻眉一袭青衣，背负长剑，周身剑意比三日前更加凝练，显然已将《剑道初解》参悟了几分。
其余四卫也各有所得，气息比三日前沉稳了许多。
厅中还有一人。
那是个中年男子，着一袭灰白长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偶尔精光一闪，便知其修为深不可测。
云中鹤。
八境散修。
陈曦看向此人，缓缓开口：“云先生愿入镇国府，本王荣幸之至。但有一事，需先生明言。”
云中鹤拱手：“王爷请问。”
“先生修为高深，为何愿屈就我这镇国府？”
云中鹤沉默片刻，缓缓道：“王爷可曾听说过三十年前的云家？”
陈曦摇头。
“云家本是江南望族，世代耕读传家。”
云中鹤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沧桑，“三十年前，因不愿与当时的江南世家同流合污，被诬陷勾结妖族，满门抄斩。只余我一人逃出。”
他看向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些年来，我隐姓埋名，四处流浪，只为寻一个机会，为云家三百余口讨回公道。可那些仇家，如今依旧高居朝堂，甚至比当年更加显赫。”
“直到听说王爷推行新政，打压世家，招贤纳士……我便知道，机会来了。”
他深深一躬：“王爷，云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雪沉冤。若王爷肯收留，云某愿效犬马之劳。”
陈曦听完，沉默良久。
他起身，走到云中鹤面前，亲手扶起他。
“云先生，”他缓缓道，“你的仇，便是本王的事。待朝堂稳定，本王亲自为你翻案。那些陷害云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云中鹤怔住，随即眼眶微红，深深一躬。
“多谢王爷！”
陈曦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主位。
“即日起，云先生入镇国府，任客卿。俸禄与七卫等同，遇事可直接向本王禀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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