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夜行千里
乌云踏雪四蹄翻飞，踏碎官道上的月光，如一道黑色闪电撕裂夜色。
陈曦伏在马背上，青衫被夜风鼓荡，猎猎作响。
肩头的小雪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九条隐形的尾巴在风中绷得笔直，澄澈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从京城到葬龙谷，一千八百里。
寻常骏马需三日，乌云踏雪乃大乾皇室豢养的异种，可日行千里。
但即便如此，也要近两日时间。
而妖圣封印崩解，只剩不到两日。
“龙姐姐，”陈曦在识海中传音，“我们能赶上吗？”
白素的声音依旧清冷：“若一路无阻，明日黄昏前可抵葬龙谷外围。但……玄冥子既知你要来，必在途中设伏。”
陈曦点头，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他拍了拍马颈：“踏雪，再快些。”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四蹄骤然腾起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它体内一丝稀薄妖族血脉被激发的征兆。
速度再增三成，两侧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
子时过半，已离京城三百里。
前方是一片密林，官道从林中穿过。
月光被茂密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一片昏暗。
陈曦勒马减速。
文宫之中，龙珠微微震动，九条小龙齐齐转向密林方向，发出低低的警示龙吟。
“有埋伏。”白素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曦面色不变，右手虚按腰间。
那里没有佩剑，只有一支普通的竹笔。
但在他手中，竹笔便是裁天笔的延伸。
“出来吧。”
他声音平静，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林中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几声夜枭的啼鸣。
但陈曦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十道气息潜伏在林中。
气息晦涩阴冷，与昨夜太庙地底那些黑袍人如出一辙。
玄冥子的人。
“既然不愿现身，”陈曦淡淡道，“那便永远留在此地。”
他抬手，竹笔凌空一点。
没有璀璨金光，没有磅礴文气，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红丝线，从笔尖射出，没入林中。
下一瞬
“呃啊！”
凄厉的惨叫从林中各处同时响起！
三十余道黑影从藏身处踉跄跌出，每个人眉心都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血洞中，金红光芒流转，如火焰般从内而外焚烧他们的血肉、神魂！
“浩然正气……克邪……”
一名黑袍人艰难吐出最后几个字，随即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其余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步了后尘。
三十余名至少六境的修士，一息之间，全灭。
小雪嘤咛一声，将脑袋埋进陈曦颈间，似乎被这惨烈场面吓到。
陈曦轻抚它柔软的毛发，眼中无悲无喜。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这些人是玄冥子的爪牙，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杀他们，陈曦心中毫无负担。
“继续赶路。”
他一扯缰绳，乌云踏雪再度奔驰。
但刚出密林，前方官道上，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一袭青衫，手持折扇，面容儒雅，正是昨夜太庙地底逃走的青衫文士。
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伤势未愈。
“陈曦，”青衫文士开口，声音沙哑，“你我本无仇怨，何必赶尽杀绝？”
陈曦勒马停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助纣为虐，便是仇怨。”
“助纣为虐？”
青衫文士苦笑，“玄冥子承诺，若我得龙脉之眼，便助我突破十一境，摆脱宗门束缚。这诱惑……太大。”
“所以你便背叛道门，背叛人族，与妖族勾结？”
陈曦摇头，“修行之人，若连本心都守不住，即便突破十一境，也不过是更强一些的蝼蚁罢了。”
青衫文士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得对。这些年来，我为了突破，做了太多违心之事。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陈曦，今日你我，只能活一个。”
话音落，他手中折扇猛地展开！
这一次，扇面上不再是山水，而是万里血海，无数冤魂在血海中挣扎哀嚎！
“万魂幡！”白素的声音骤然凝重，“他将本命法器炼成了万魂幡！陈曦小心，此幡专噬神魂，不可硬接！”
青衫文士狂笑，嘴角溢出黑血：“不错！昨夜太庙地底，我虽败走，却也得了玄冥子赐予的万魂幡炼制之法！这幡中，有三千冤魂，皆是这三月来，我屠灭的三个村庄的村民！”
他面容扭曲：“他们的怨气、恐惧、绝望，便是此幡力量的来源！陈曦，你不是要守护苍生吗？今日，便让你死在你要守护的苍生怨魂之下！”
扇面一抖，血海滔天！
三千冤魂化作狰狞鬼影，嘶吼着扑向陈曦！每一道鬼影都散发着浓郁的怨气与死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焦黑。
陈曦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屠灭三个村庄，三千条无辜性命，就为了炼制一件邪器！
此獠，当诛！
“小雪，抓紧。”
陈曦轻声道，随即纵身下马。
他踏前一步，文宫之中，龙珠震动如雷！
九条小龙仰天长吟，磅礴的龙气混合着浩然正气，如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涌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裁天笔，没有写《正气歌》。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滔天血海。
“我陈曦修行至今，所行之道，不过四字。”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响彻夜空：
“护国，安民。”
四字出口，言出法随！
夜空中，骤然浮现四个巨大的金色文字：护、国、安、民！
每一个字都大如山岳，每一个字都散发着至正至阳的浩然气息！
金色文字缓缓旋转，化作一道通天光柱，将陈曦笼罩其中。
血海冤魂撞在光柱上，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那哀嚎声中，不仅有无边的怨毒，更有……一丝解脱。
三千冤魂被万魂幡禁锢，日夜受怨气煎熬，不得超生。此刻在浩然正气的照耀下，怨气被净化，魂魄得以解脱。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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