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尸傀
青衫文士目眦欲裂，“万魂幡的怨气……怎么会被净化？！”
“因为，”陈曦缓缓道，“他们的怨，不是对我，而是对你。”
他五指握拢。
金色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一柄通天巨剑！
剑身之上，护国安民四字流转，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山河意志、万民祈愿。
“这一剑，为那三千冤魂。”
陈曦抬手，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划破夜空，斩向青衫文士。
青衫文士疯狂催动万魂幡，血海翻腾，三千冤魂化作一面巨大血盾挡在身前。
但无用。
金色剑光触及血盾的刹那，血盾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剑光穿透青衫文士的身体，从他后背透出，斩向远方天际，将一片乌云都劈成两半。
青衫文士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
空洞边缘，金红光芒流转，不断净化、湮灭着他的血肉与神魂。
“护国……安民……”
他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化作无尽的悔恨。
“原来……这才是……道……”
话音落，身形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万魂幡坠地，扇面上血海褪去，三千道纯净的魂光从中飞出，围绕陈曦盘旋三圈，似在致谢，随后消散于天地之间，重入轮回。
陈曦收起金色光柱，面色微微苍白。
方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三成文气。尤其是以言出法随引动山河意志、万民祈愿，对心神的负担极大。
但他不悔。
袖中，白素轻声道：“这一剑，已触及鸿儒门槛。陈曦，你的成长速度，远超我的预期。”
陈曦摇头：“还不够。若我已入鸿儒，方才一剑，便不会只诛一人，而是可荡平百里邪祟。”
他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小雪蹭了蹭他的脸颊，嘤咛一声，似在安慰。
陈曦笑了笑，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恢复。
这一战，虽胜，却也给他提了个醒。
玄冥子的爪牙，比他想象的更多，也更疯狂。
前路，必然还有更多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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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距离葬龙谷还有一千二百里。
陈曦在一处山泉旁稍作歇息，给乌云踏雪饮水。
他盘膝坐在泉边青石上，文宫之中，龙珠缓缓旋转，温润的龙气滋养着几近枯竭的文气。
忽然，他睁开眼睛，看向泉水中月亮的倒影。
倒影中，月亮忽然变得猩红。
“血月……”陈曦瞳孔微缩。
几乎同时，泉水中，一只惨白的手猛然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那只手毫无血色，指甲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陈曦反应极快，身形暴退三丈。
但那手如影随形，从泉水中延伸而出，手臂越伸越长，五指张开，指尖生出锋利的骨刺！
“尸傀！”白素的声音带着凝重，“玄冥子连南疆尸道的手段都用上了！”
话音未落，整片山泉骤然炸开！
一具具惨白的尸体从泉底爬出，足足有上百具！每一具都双目空洞，口鼻中溢出黑水，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将陈曦团团围住。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身上，都穿着大乾边军的制式铠甲！
“这是……”陈曦心中一沉。
“三个月前，边境有一支百人斥候队失踪。”白素沉声道，“看来，是被玄冥子炼成了尸傀。”
陈曦握紧拳头。
玄冥子此人，当真是毫无底线！
连为国戍边的将士遗体都不放过！
“吼！”
尸傀齐声嘶吼，声音如金属摩擦，刺耳至极。它们同时扑向陈曦，指甲与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陈曦不再留手。
他双手结印，文宫之中，《正气歌》全文浮现！
“天地有正气！”
第一句诵出，金色文字化作光罩，护住周身。尸傀撞在光罩上，发出砰砰闷响，却无法寸进。
“杂然赋流形！”
第二句诵出，光罩外浮现山川虚影，将冲在最前的十几具尸傀碾成肉泥！
但尸傀毫无恐惧，前赴后继。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碾碎的尸傀，碎肉竟蠕动着重新聚合，化作更狰狞的怪物！
“尸傀不死不灭，除非找到操控者！”白素急道。
陈曦目光如电，扫过尸群。
文宫之中，龙珠震动，九条小龙齐齐转向东北方向。
在那里！
陈曦身形如电，避开尸傀围攻，直扑东北方三十丈外的一棵古树！
“找到你了！”
他凌空一掌拍出，金红掌印如山岳压下！
古树炸裂，一道黑影从中窜出，是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手持一面黑色魂幡。
“竟能看破老夫的藏身之处？”老者声音沙哑如夜枭，“不愧是龙脉之主。但……晚了！”
他猛地摇动魂幡。
所有尸傀同时僵住，随即身体剧烈膨胀，皮肤下浮现诡异的血色纹路。
“他要自爆尸傀！”白素厉喝，“退！”
陈曦不退反进。
他知道，此刻若退，这百具尸傀自爆的威力，足以将方圆三里夷为平地。而三里外，便有一个村庄！
不能退！
“那就看看，是你的尸傀先爆，还是我的剑先到！”
陈曦咬牙，文宫之中，所有文气毫无保留地涌入龙珠。
龙珠光芒大盛，九条小龙齐声长吟，竟从他眉心飞出，化作九道金色剑光！
“九龙诛邪！”
九剑齐出，如九道金色闪电，瞬间穿透所有尸傀的身体！
每一剑穿透之处，尸傀体内的血色纹路骤然黯淡，膨胀的身体如泄气皮球般干瘪下去。
“不……不可能！”老者骇然，“九龙剑气……这是龙脉之眼的本源之力！你竟能驾驭？！”
陈曦不答，九剑回转，合为一柄金色巨剑，斩向老者。
老者疯狂摇动魂幡，黑气化作狰狞鬼首，迎向巨剑。
但鬼首触及剑光的刹那，便如冰雪消融。
剑光斩落。
老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剑劈成两半，魂幡炸裂。
所有尸傀同时倒地，化作普通尸体。尸体上，怨气消散，恢复安宁。
陈曦收回九龙剑气，面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差点摔倒。
方才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文气。若非龙珠及时反哺，他此刻已力竭昏迷。
“公子！”
小雪从他肩头跳下，化作人形一个约莫七八岁、白发金瞳的小女孩，正是她伤势恢复后新领悟的化形能力。
她扶住陈曦，眼中满是担忧。
陈曦摸了摸她的头，勉强笑道：“无妨，调息片刻便好。”
他盘膝坐下，运转文气。
龙珠之中，温润的龙气源源不断涌出，滋养着他枯竭的文宫。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将龙气转化为文气。
半个时辰后，陈曦睁开眼，气息已恢复七成。
他看向那百具将士遗体，沉默良久，抬手结印。
金色火焰从他掌心涌出，落在遗体上。
火焰温和，却迅速将遗体化为纯净骨灰。
陈曦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皮囊，将骨灰小心收起。
“待此间事了，我会送你们回家。”他轻声道。
小雪重新化为小狐，跳回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陈曦翻身上马，继续西行。
天色将明。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而西方，葬龙谷的方向，乌云更加浓重，雷光隐现。
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陈曦握紧缰绳，眼中金红光芒如火焰燃烧。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三千冤魂，为了这百名将士，为了大乾亿万百姓。
也为了，他心中的道。
护国，安民。
四字虽简，重如千钧。
而他，愿以性命相托。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踏着晨曦，奔向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山谷。
葬龙谷，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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