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莲花楼36
李莲花无奈转身，对着铜镜慢慢换上这身红劲装。
远看——
那抹正红衬得他肤色愈发清俊，身形挺拔，少了往日广袖长衫的温润，多了几分李相夷当年的意气风发与凌厉气场，肩线利落，束腰恰到好处，远远望去，帅得能让江湖女子为之倾倒。
可近看——
袖口内侧隐约能看见没剪干净的细短线头，领口系紧的地方还有点微微的褶皱，针脚虽被藏住了，可凑近了看，还是能看出几分“手工粗糙”的痕迹，活脱脱像件临时赶制的乞丐装，远观与近观，简直是两个极端。
宴清凑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睛亮得像星星，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满意地点头：“好看！真好看！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李莲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家娘子满眼的笑意，无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声道：“就你会哄我。”
“才没哄你。”宴清仰头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让全江湖看看，咱们李门主穿红衣有多帅！”
罢了罢了，为了自家娘子开心，为了今日百川院的公审，这身“乞丐版”红劲装，就这么穿吧。
反正，只要是清清给的，穿什么，都心甘情愿。
宴清笑得眉眼弯弯，转身也给自己捧出一身同款的红色劲装。
只不过她的那身，是早就让自家养的顶尖绣娘赶制的，锦缎为底，金线绣边，袖口领口缀着细碎的暗纹，针脚细密，款式利落，远看与李莲花那身同色，近看精致华贵，两相映衬，简直天作之合。
她利落地套上衣服，转身走到李莲花面前，原地转了一圈，眉眼飞扬：“你看，咱们这是不是情侣装？多配！”
李莲花低头一看，瞬间怔住。
远看——
两人一身鲜红，衣袂翻飞，晨光落在身上，如同并肩而行的新婚璧人，明艳又登对，连空气里都透着甜腻的暖意。
可近看——
他那身袖子束起也藏不住的细微线头、领口勉强压平的褶皱，对比宴清那身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绣纹、顺滑的布料，简直像“乞丐装”配“锦衣华服”，落差大得让李莲花脸颊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挣扎：“……清清，我觉得今天适合站在房顶。”
宴清一愣：“为什么？”
“我……”李莲花抬头看了看房顶，又看了看满院即将赶来的江湖人，眼神坚定，“我还是站房顶吧。远看帅就够了，近看……万一影响你这精致劲装的美感，多不好。”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总不能让全江湖都知道，他家娘子亲手缝的“乞丐版”红装，差点把李相夷的帅气给毁了。
宴清瞬间明白过来他的心思，又气又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又在想什么呢？这衣服明明很好看！”
话虽如此，她还是踮起脚尖，替他把衣领最后一点褶皱压平，又仔细理了理束袖的绳结，软声道：“今日是你公审旧怨的日子，得让全江湖都看看，李相夷回来了，而且，身边还有我。”
李莲花看着她满眼的期待，终究是没再拒绝。
李莲花被她拉着往外走，脚步轻快，心里却无奈得很——他决定今天就牢牢粘在房顶上吧。
他伸手牵住宴清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小院，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小青峰脚下的江湖人潮。
远看，红衣相映，璧人成双，一路走过，引得无数江湖人驻足侧目，低声议论着“这是谁家的俊朗夫妇”。
就算易着容，俩人也没往丑了易容。
而李莲花低头看着身边一身红衣的宴清，心里默默想：
罢了，为了自家娘子这手艺不被传出去？远观就好，远观就好。
阴将早已带着被缚住手脚、口中塞了布团的角丽谯，潜伏在百川院外围一处密林隐蔽处。
此刻的小青峰脚下，早已是人山人海，江湖豪杰络绎不绝地往山顶汇聚，连山道旁的树杈上都爬满了人。
放眼望去，一片各色衣袂连绵不绝，呐喊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将清晨的宁静彻底搅碎。
角丽谯被按在茂密的枝叶后，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涌动的人潮，心里又恨又慌。
她清楚，自己一旦露面，必定会被愤怒的江湖人撕碎，更何况李莲花今日要用她，揭露当年的四顾门内鬼。
阴将身形如鬼魅般贴在树干上，低声向远处的李莲花与宴清传递信号：“主人已按计划就位，角丽谯在此，无人察觉。”
宴清抬手轻轻按住李莲花的手背，抬眼望向小青峰顶端那座百川院的牌匾，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走了，该上山了。阴将守好，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被人发现，等咱们需要她的时候，自然会把她带上去。”
李莲花微微颔首，红衣在晨光里漾开一抹鲜亮的红，与宴清的红衣并肩而立，如同两道燃烧的星火，稳步朝着山顶走去。
他们没有直接挤入人潮，而是借着轻功，身形一晃，便如两道轻烟般掠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山道中央的石阶上。
沿途的江湖人只觉眼前一花，两道红衣便已擦肩而过，没人看清他们的样貌，只留下了一抹惊艳的红影，以及耳边淡淡的风声。
一路上行，沿途的江湖人纷纷侧目，不少人下意识驻足，低声惊叹：“好俊的一对夫妇！那男的身形，怎么有点像李相夷？”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真的拦下他们。
待两人一步步登上小青峰顶端，百川院的山门已近在眼前。
而阴将依旧守在暗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将角丽谯牢牢看住，只等一声令下，便将人带上去，完成最后的审判。
百川院广场之上，风静得近乎凝滞。
百川院四位院主早已立在正中，身姿恭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四顾门虽已解散，可眼前人一旦是李相夷，那江湖人心他们里的四顾门人身份，便怎么也抹不掉——他们仍是他当年的手下，无论如今身份如何，无论心底藏着多少思量，面上半点不敢怠慢。
只是四人心里，各有各的惊涛骇浪。
最沉不住气的是云比丘，毕竟，他犯的是最严重的。
他指尖微紧，目光频频往广场外的暗处瞟去，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早在李相夷现身之前，他便已暗中给阿谯送了信，再三叮嘱务必小心、速报平安。
可信送出去许久，却如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无。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寒雾般缠上心头。
不会……不会已经被李相夷察觉，先一步动手了吧？
阿谯那人虽不算顶尖高手，可逃命的本事一向不差。
可对方是李相夷啊……是当年那个一剑荡平江湖、无人能敌的李相夷。
若他真动了杀心，阿谯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云比丘喉间微涩，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院主的沉稳，可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不安，早已出卖了他。
其余三位院主虽未开口，心思却也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疑问上打转——
李相夷是真的已经查清，当年究竟是谁，在他酒里下了那杯致命的碧茶之毒了吗？
他们也怕包庇云比丘的事情暴露。
广场安静得能听见衣袂微动的声响。
只等李相夷到来，所有藏的秘密，便要被彻底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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