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望向顾浅墨，声音里满是无奈，“你我都清楚，后宫前朝紧密相连，如今萧家与我们撇清关系，我们不能再得罪皇后。诗家百年基业，难道要因为观儿毁于一旦？”

顾浅墨跌坐在太师椅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总是甜甜地唤她“母亲”，扑进她怀里撒娇，想起女儿及笄那日，身着华服，笑靥如花，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千金小姐。

可如今，却要为了家族的安危，被当作弃子送出去。

“我不同意！”顾浅墨突然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观儿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跳入另一个火坑。大不了我们辞官归隐，离开这是非之地！”

“归隐？”诗常书冷笑一声，“你以为皇后会轻易放过我们？诗家满门老小，数百口人，难道都要为了观儿陪葬？你的母族就不会受到连累吗？”

他走到顾浅墨面前，声音放软了些，“夫人，你我夫妻一场，你应该明白我的难处。观儿若是嫁过去，好歹能保她一条性命，也能换诗家和顾家平安。”

顾浅墨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知道丈夫说得没错，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个人的生死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可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她捧在手心疼爱的宝贝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诗常书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这是唯一的出路。”他转身望向诗妙观院子的方向，“三日后，对方就会来下聘。你……好好劝劝观儿吧。”

待诗常书离开后，顾浅墨独自坐在厅内，方才诗妙观还跟她说，“母亲，是女儿错了，往后女儿要好好活着。”想起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可如今，这希望却要被无情地掐灭。

“妙观，我的女儿……”她喃喃自语，泪水滴落在绣帕上，将那朵傲枝白梅晕染得更加模糊。

她这才回过神来，皇后就是为了报复那日在御花园，顾浅墨选了萧贵妃，下了皇后的面子，现在萧贵妃不再插手此事，她的观儿成了这场闹剧的牺牲品。

在世人眼里，那场御花园的“偶遇”，对男子来说便是风流，对她的观儿来说便是放荡。

她满心愤懑，却又无能为力。这场她自以为是策划的死局，除了牺牲女儿，竟再无他法。

顾浅墨哭的寸断肠，她恨这世道的不公，更恨自己护不住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朵娇花，被推入无尽的深渊。

夜间，顾浅墨来到诗妙观的院子。

诗妙观安静地坐在绣架前，苍白的手指机械地穿梭在丝线间。

顾浅墨攥着婚书，望着女儿温顺低垂的眉眼，脚步似有千斤重。

“观儿。”顾浅墨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

诗妙观闻声抬头，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母亲来了。”

顾浅墨喉头哽咽，缓缓走到女儿身边坐下，将婚书递过去。

诗妙观接过，展开的瞬间，指尖微微颤抖，“郑家......”她轻声念出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掩不住眼底骤起的惊涛骇浪，“就是那个时常鞭打妻妾的郑家？”

“你父亲已与郑家定下婚约......三日后下聘。”话音未落，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几乎要震碎胸腔，顾浅墨别过脸，不敢看女儿的眼睛，“皇后娘娘施压，诗家......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诗妙观沉默良久，垂眸盯着婚书上鲜红的印泥，像是在看一滩血迹。

“女儿明白。”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自小女儿便知道，家族荣耀重于一切。”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却仍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轻轻用帕子拭去，“只是女儿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这般......让人措手不及。”

“娘对不住你！”顾浅墨猛地抓住女儿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凉，诗妙观本就瘦，现在更是腕骨嶙峋，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她哽咽着，瞥见女儿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

诗妙观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花木，“母亲还记得吗？”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小时候，我在院子里种了一株玉簪花，日日精心照料。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我以为它活不成了，可来年春天，它依然开得灿烂。”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渐渐哽咽，“如今，女儿这根，怕是要被连根拔起，移栽到那冰冷荒芜之地了。”

顾浅墨再也忍不住，上前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是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护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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