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什么都没失去

她望着诗妙观苍白如纸的脸，突然伸手扯下对方颈间歪斜的绷带。新结的血痂被带得微微渗血，诗妙观痛得瑟缩，却被她牢牢按住手腕：“疼吗？疼就对了，说明你还活着。”

“活着又如何？”诗妙观别过脸，泪水砸在衣襟上，“整个京城都在笑我，投怀送抱却被拒之门外。”

“女子若想在这世道站稳脚跟，就得自己给自己撑伞。”崔漾否决了她的话，“他人笑话你，你就不活了？你的生命是如此廉价。”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

诗妙观望向铜镜里陌生的自己，双眼无神在残妆中显得格外突兀：“可我已经……”

“你什么都没失去。”崔漾淡淡的，“名声？脸面？那些不过是旁人嘴里轻飘飘的话。人心是最容易改变的，一阵风便吹走了。”

诗妙观的睫毛剧烈颤抖，绷带下的伤痕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崔漾忽然放缓声音，“我并非来看你的笑话，也不是来听你自怨自艾。我是见不得这世间，又一朵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零。”

泪水突然决堤般涌出，诗妙观死死咬住下唇：“崔小姐为何……为何要管我？我与箫竹也，你不在意？”

“我管的不是你和箫竹也。”崔漾轻轻笑着，“我管的是这世道凭什么逼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女子本就艰难，你才名远扬，堪称女子典范，若是你也这般轻飘飘去了，那其他芸芸众生中的女子，又该如何自救。”

“至于你和箫竹也，你若有本事，就凭自己来争取，你若没本事，我也不会可怜你。”

……

崔漾已经走远，诗妙观死死攒着衣袖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想再次在崔漾面前暴露脆弱和不堪。

崔漾那句“活着，才能看见新的太阳”，在她空荡荡的胸腔里回响。

她望着崔漾纤瘦却坚定的身影，忽然觉得，或许她说的没错，压死自己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不堪一击的自己。

*

诗府正厅。

顾浅墨攥着绣帕，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绸缎里，像极了此刻她紧邹邹的心。

诗父诗常书背着手在厅内踱步，神情有些焦躁。

“观儿的事不能再拖了。”诗常书终于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冰冷，“我已托人寻了一户人家，对方愿意不计较妙观的名声，尽快下聘。”

顾浅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什么样的人家会愿意娶一个名声尽毁的女子？这其中必有蹊跷！”她想起女儿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勒痕，声音不禁颤抖，“妙观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还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诗常书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裂的声响惊得廊下的丫鬟们纷纷跪地。

“你以为我愿意？”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前些日子在御花园，妙观与萧家公子的事被皇后娘娘撞见了，偏生那日你站在萧贵妃那一边，皇后母族本就与我诗家有嫌隙，这次更是抓住把柄！”

顾浅墨只觉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怎么也想不到，那日竟成了诗家悲剧的开端，“可那户人家……”她仍不死心，“到底是什么来头？”

诗常书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皇后娘娘的表亲，他的表侄儿。对方开出条件，只要我们把妙观嫁过去，便不再追究此事。从此两家便是亲家，可互相扶持。”

顾浅墨快要疯了，“皇后的表侄儿，他不是已经四十多了吗？且他已有主母和多房姬妾。老爷，你这是要观儿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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