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崔漾示意丫鬟给赖誓忧看座，余光瞥见他新学走路磨平的鞋底。

茶盏里的龙井浮起袅袅热气，赖誓忧捧着茶盏的手突然顿住：“只是有一事，内子崔荷，如今在何处，为何久不见她？”

崔漾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想起崔荷被带走那日，哭着撕扯的衣衫，发间金钗甩落在地的模样。

“她因犯重罪，已被流放。”崔漾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刻意把话说的淡然。

赖誓忧握着拐杖的指节骤然发白，喉结滚动许久才挤出声：“原来如此......”

记忆如潮水漫涌，新婚夜的红烛映着崔荷惊恐的脸，凄厉哭声，而赖誓忧只能隔着屏风，听着妻子将自己比作索命恶鬼。

“可是难过？”崔漾望着他骤然失色的面容。

赖誓忧突然轻笑出声“当年崔家大爷为报答祖父恩情，将我与她定了亲，后来我失手跌于马下残了腿。她嫁进来后，嫌我病弱，怨我耽误与她，可我那时口不能言，脚不能走，没有人问我意愿。如若可以，我一定不愿耽误与她，这般貌合神离的日子......”他叹口气，“终是以这样的结局结尾，到底是我耽误了她。”

随后他起身重重一拜，“誓忧此生欠崔家的，终是说不清了。”

崔漾起身将赖誓忧扶起来，手心感受他枯瘦的手腕，“从前赖家有恩与崔家，今番，是崔家报恩，何来亏欠一说。”

“你若执意报恩，那就应承之前的承诺，赶快好起来，给我麾下的孩子做先生。”

赖誓忧笑笑，“都听小姐的。”

随后他又问道：“此前家母给我找过无数大夫皆束手无策，不知小姐用的什么法子竟然出现了奇迹。”

崔漾顿了顿，“你当真想知道？”

赖誓忧没想太多，“自然。”

“其实……”崔漾捉摸着措辞，“你不是因为摔马致残，摔下马只是断了腿，大夫说，腿骨没有伤到根本，真正让你无法动弹的，是你体内的毒。”

赖誓忧瞳孔蓦地放大，“毒？我中毒了？”

“对。”崔漾点头，“那毒使你全身麻痹，失去知觉，我只是帮你把体内的毒排出去而已。”

崔漾从檀木匣中取出个细颈瓷瓶，倒出几粒暗褐色药丸：“这是从你赖家侍女手里拿到的药丸，都是之前你服用的安神丸。我们从这药丸里提炼出毒素，这毒极为隐秘，遇热则化入血脉，遇寒便蛰伏脏腑，寻常大夫搭脉问诊，只当你是摔马伤了根本。”她指尖摩挲着瓶身，“之前你在赖家每次施针用药，毒性反而顺着气血游走得更快，所以你便一日复一日更加严重，从不见好。”

赖誓忧跌坐在椅子上，记忆如破碎的琉璃片纷至沓来，他突然抓住崔漾的衣袖：“是谁下的毒？”

“大概是你父亲的妾室，你瘫痪后，她的亲生儿子便开始插手赖家生意。”她望着赖誓忧骤然紧绷的下颌线，“不过真相如何，恐怕得你自己去查。”

她望着赖誓忧发颤的指尖，“你在崔家日渐康复的事情不是秘密，想来她也知道你将要恢复如常，近日她频繁出入当铺，怕是在变卖细软。你若想讨个公道，得尽快行动。”

如今真相如利刃剖开过往，那些温柔的幻象下，藏着的竟是见不得光的算计。

“多谢崔小姐。”他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这桩事，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崔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伤痛残疾曾压弯他的肩头，却未让他的脊梁弯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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