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会不会真的恼了？

国公府，竹庭内。

满室的酒香，却掩不住满室的凌乱狼藉。

箫竹也一脚踢开脚边滚落的酒盏，瓷片四溅，醉意蒙蒙，他却浑然不觉，只抓着几封皱巴巴的信笺在房内来回踱步，锦靴将青砖磨得簌簌作响。往常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鬓边，几缕碎发垂落在眼底，倒衬得那双凤目愈发颓唐。

“小吉，你说她会不会真的恼了？”他猛地转身，锦袍下摆扫过博古架，叮叮当当碰落了几枚青瓷小兽。

小吉蹲在地上收拾碎片，闻言抬起头，“公子莫急，崔小姐向来聪慧，定能看出其中蹊跷……”

“她要是认定我与诗家结亲，我就是把心掏出来给她看都没用！”说着说着，竟一屁股坐在满地狼藉中，抓起散落在旁的酒壶仰头猛灌，酒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深色痕迹。

小吉看着平日里风流潇洒、吟诗作对的公子哥，此刻这般患得患失，不由暗暗叹气。

往常箫竹也最是爱洁，此刻却浑不在意锦袍沾满茶渍与酒污，只顾着絮絮叨叨：“我不过是在御花园扶了诗小姐一下，早知道那日就该闭着眼走路……”

“公子，您写封信与崔小姐解释清楚便是。”小吉小心翼翼地劝道，递上一方素帕。

箫竹也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中泛起星光：“写信？她会不会连信都不愿看？不行，我得亲自去见她！”说着便要起身，却因醉酒踉跄了一下，被小吉眼疾手快扶住。

“使不得啊公子！未婚夫妇私会不合礼数！”小吉急得直跺脚。

箫竹也望着窗外朦胧月色，喃喃道：“礼数礼数……什么礼数能比她还重要？”说罢又抓起酒壶猛灌，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带着醉意边咳边嘟囔：“她要是真退婚，我就……我就去当云游道士，天天在崔府门口念清心咒，咒得她睡不着觉……”

小吉听着这荒诞的誓言，又好气又好笑，只能蹲下身轻声哄道：“公子先起来，咱们好好写封信，再备一些她爱的吃食差人送去，她定会明白您的心意。”

箫竹也放下酒壶，半信半疑道：“这样行吗？”

“指定能行！”

当夜崔漾便收到手书一封。

丹蕊笑着将吃食摆开，“都是小姐爱吃的呢，想来萧大人也慌了神吧。”

崔漾将信展开，劲瘦小楷跃然于纸：

“吾妻崔氏，见字如面。”

崔漾看到第一句就没忍住笑出声，他倒是口急，叫上吾妻了。

“自御园惊变，竹也食不甘味，寝难成寐。辗转反侧间，唯念卿之安危，忧卿误信浮言，寒了赤诚之心。今执笔陈情，望卿拨冗展阅，容我剖白一二。

那日诗氏失足，实乃意外。事后细察，方知地上留有滑石粉迹，而其随身丫鬟指尖亦沾此粉。种种迹象表明，此乃有人蓄意设局，绝非竹也本心。自与卿缔结婚约，竹也便立誓此生唯卿一人，纵有千金美眷，亦难动我分毫。萧家与诗家虽有旧谊，然联姻之事，竹也已与家中长辈言明，断无可能应承。

竹也深知，未婚男女定亲后不便相见，然相思之情，如野草疯长，难以自抑。每忆卿于星夜下指点江山之姿，于学堂中激扬文字之态，便觉心魂俱醉。如今因这莫须有的风波，恐卿心生嫌隙，竹也惶惶不可终日。若因此失了卿之信任，致使婚约有变数，竹也愿接受任何惩罚，直至卿消气为止。

竹也虽不才，却也知晓卿心怀大志，欲在朝堂上谋一番事业。竹也定当全力相助，愿为卿执剑开道，扫清前路荆棘。只盼卿莫因旁人算计，冷了对竹也的心意。待此事尘埃落定，竹也定当备下厚礼，亲自登门，向卿赔罪，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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