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想亲耳听到你的答案

“即便我能算出星轨，看透人心，也逃不过‘女子终究要嫁’的宿命。”

夜色渐浓，春水榭的灯火亮起，将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显得格外单薄。

丹蕊的声音打断思绪，她望着崔漾难受的模样，忍不住又道，“其实公子对您……”

“对我如何？”崔漾转头。

苏和将披风又紧了紧：“可萧公子毕竟知晓您的目的，也从未阻拦过小姐行事……”

“小姐，国公府送来了聘礼单子。”府内小厮手捧红色聘书候在门外。

红绸包裹的单子上，蜀锦、东珠、和田玉的名目列得工整，最底下那句“三书六礼，择吉日迎亲”刺得眼眶发烫。

崔漾指尖一颤，转回头，不愿再看那刺目的红色。

有丫鬟捧着新制的嫁衣进来，茜色绸缎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仿佛要将她的后半生都缝进去。

“听说国公夫人亲自盯着绣坊，说要把最好的嫁衣给小姐。”

丫鬟话音未落，崔漾突然起身推开窗，四月的风卷着海棠花瓣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可一旦入了国公府……”崔漾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恍惚间又看见不归阁的沙盘，上面插满代表朝堂势力的小旗。她苦心经营的棋局，那些深夜谋划的计策，难道真要困在深宅后院的红墙里？

“小姐，竹也公子在角门外候了两个时辰了。”丹蕊的声音打断思绪。

“什么？”喉间突然哽得难受，崔漾别过脸，望着案上未完成的《天机策》，那些关于旱情赈济、朝堂制衡的推演墨迹未干。

高门大户的规矩她再清楚不过，新妇晨昏定省、主持中馈，怕是连踏出二门都难。可是母亲陈情，她该如何拒绝一个母亲深深的希冀？

暮色渐浓时，崔漾终是来到角门前。

一路上，心跳声在耳畔愈发清晰，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场景，又该如何回应那个满心欢喜的人。

角门外，箫竹也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在春日的微风中，衣角轻轻飘动，却掩不住他周身的局促与紧张。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支已经有些融化的糖画，那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凤凰，他时不时地抬头望向春水榭的方向，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可每一次目光触及那紧闭的角门，又迅速黯淡下去。

当他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角门时，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光芒之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脚步急切，却又在距离崔漾几步之遥时猛地顿住，仿佛面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主家。”箫竹也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可又透着几分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一般。

他举起手中已经有些变形的糖画，手臂微微颤抖，“今日路过街市，见有卖你最爱吃的糖画，便特意买了一支。”嘴角的弧度却带着一丝僵硬，仿佛在强撑着什么。

崔漾望着他手中那支融化得不成样子的糖画，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她强挤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多谢。”

箫竹也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中透出一丝紧张与不安。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漾的神情，像是在窥探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美梦。

他开口道：“主家，关于这桩婚事……我今日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事先并未与你商量，是萧家考虑不周。”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吞咽着什么苦涩的东西，“若你不愿嫁，我即刻回府，求母亲取消婚约，绝不让你为难。”说这些话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卑微，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我不是不知道你的意思，可我还是忍不住来见你，想亲耳听到你的答案。”

崔漾心头一震，抬眼望向箫竹也。他的目光真诚而坚定，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恐惧与不舍。她知道，以箫竹也的性子，定是会说到做到的。可不知为何，听到他这般说，心里竟泛起丝丝不舍。

“我……”崔漾欲言又止，心里思绪乱了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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