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罚将至谁来消?
枯燥的风裹挟着沙尘掠过北直隶的荒原,龟裂的土地上,枯死的树木如同无数支向天的箭镞。
自京城往北三百里,连河床上的鹅卵石都泛着白生生的裂纹,乌鸦群在枯树间盘旋,偶尔俯冲而下,啄食野狗啃剩的牲畜骸骨。
这场持续三年的大旱,让树皮都被饥民剥得精光,村落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混着孩童有气无力的啼哭,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凄凉。
四月十五日,京中香火最旺的法华寺,铜钟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
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九重飞檐瞬间被火舌吞噬。
这场火起的怪异。
寺中供奉的观音像在烈焰中扭曲变形,鎏金佛面被高温熔成金水,顺着慈悲的眉眼淌成血泪,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人间的苦难。
香客们惊恐的尖叫与梁柱倒塌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整个寺庙陷入一片混乱。
诡异的是,后院的碑亭竟奇迹般在火海中屹立不倒。亭内石碑上“江序”二字被火舌舔舐得纤毫毕现,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烈焰中刻意守护。
有人见过江序来寺内敬香,更令人称奇的是,白日里江序供奉在大雄宝殿前的三炷香,此刻竟笔直挺立在灰烬里。
有人们小声议论道:“是他吧?三年前舞弊的那个学子?”
有人连忙制止,“嘘!别乱说!小心天神降罪!”
“天罚降世!”“菩萨显灵!”消息混着呛人的烟火气,借着连夜赶路的商队传遍十里八乡。
童谣不知何时在街巷间传开了。
穿开裆裤的稚子拍着泥手唱:“龙隐渊,凤离巢,金銮殿上坐鸱鸮。旱魃行,赤地焦,天罚将至谁来消?”
茶肆酒坊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添油加醋道这是菩萨娘娘降怒,只因当今圣上错怪忠良,触了天颜。
灰烬被风卷到京城,落在百姓肩头,人人皆道是上天示警。
皇帝在乾清宫摔碎第七个玉盏,朱砂御批的“妖言惑众”四字墨迹未干,就有侍卫拖着术士的尸体走过长廊,血痕蜿蜒如赤色长蛇。
那些能言善辩的术士被杀了一轮又一轮,终是没有人能求的菩萨显灵,降下一场甘霖。
穿短打的脚夫围坐在茶摊旁,拍着惊堂木添油加醋地讲述:“那江序的香灰,夜里会发光!菩萨托梦说他是南极仙翁转世,专门来救咱们这些受苦的百姓!”
不归阁内,崔漾倚在湘妃竹榻上,听丹蕊跟她说起街上传言,望着窗外轻笑。
三日前,善财潜入法华寺,将特制的防火胶仔细涂抹在碑亭梁柱与香案四周,又在观音像内暗藏硫磺。当火折子点燃浸透桐油的帷幔时,冲天火光中唯有那方刻着“江序”的石碑与香烛,成了天命降世的铁证。
“邕王的粥棚已经搭到通州了。”沈不慈冷笑,“每日施粥千人,连乞丐都知道要对着西方磕头谢恩。他还请了文人墨客,将自己的善举写成文章,四处传播。”
他望着崔漾挑眉:“不过再大的善缘,也抵不过小姐所安排的‘天意’。”
崔漾慢条斯理道:“让茶楼的说书先生再加把劲,把江序的故事编得更神些。”
她起身铺开舆图,朱砂笔重重圈住皇城:“明日早朝,沈大人该把‘制举’二字说给陛下听了。”
沈不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心,我已安排好言官,在朝堂上附和。陛下此刻正焦头烂额,定会心动。”
第二日清晨,早朝期间,气氛凝重。
大臣们低头站列,谁也不敢率先打破沉默。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望着阶下的群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愤怒:“法华寺大火,佛像被毁,大旱三年,这到底是何征兆?你们就没有一人能给出个说法?”
就在这时,沈不慈出列,跪地时官服下摆扫过金砖:“圣上,昔年太宗皇帝开制举网罗贤才,创下盛世。如今我朝遭此大难,何不效仿先贤,广纳天下奇士?或许能找到解决之法,平息天怒。”
他余光瞥见皇帝攥着龙椅扶手的指节慢慢松散,便知说到了皇帝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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