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令人细思极恐

暮春的雨丝已经缠绵数日，将护城河泡得发胀。

京兆尹站在泥泞的河岸，绯色官服下摆沾满泥浆，望着河面密密麻麻的竹筏皱眉。

已经第二日了，京兆尹府出动所有官兵下河捞尸，已经一天一夜不曾停歇。圣旨就揣在怀中，明黄绸缎被雨水洇出深色褶皱，陛下朱批的“彻查”二字仿佛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大人！第三具了！”衙役的喊声穿透雨幕。

几个兵卒正合力拖拽绳索，铁链绞盘吱呀作响，浸透河水的木箱破水而出时，腐烂的气息瞬间漫开。

京兆尹捏着帕子凑近，木箱缝隙渗出黑褐色血水，撬开铜锁的刹那，腐肉与河泥混合的恶臭直冲脑门。

箱内蜷缩着具少年尸身，脚踝还锁着锈迹斑斑的铁镣。

“继续捞！掘地三尺也要把漕运的罪证挖出来！”京兆尹甩袖转身，靴底在青苔上打滑险些摔倒。

河岸早围满百姓，有人掩鼻咒骂，有人跪地祷告，而远处高墙上，几双眼睛正透过雨帘窥视。

接下来的七日，护城河上日夜回荡着绞盘的吱呀声。

当第十七个木箱被拖上岸时，官兵们已累得瘫坐在地。

验尸房内，白烛高烧，十几具尸体并排陈列。

为首的老仵作颤巍巍捧着验尸册，声音发颤：“大人，这些人死亡时间跨度极长，最早的已有七八年，最晚的不过数月前。但致命伤如出一辙，皆是一刀割喉，且箱底都压着三块青石，确保沉河。”

清誉展开木箱上剥落的漆片，借着烛光，“户部漕运”的官印纹路清晰可见。

八年前，正是王儋接任户部尚书的年份。

京兆尹猛地拍案：“传我命令，即刻封锁户部漕运司！”

与此同时，不归阁内，崔漾展开密报，素白指尖点在“户部官箱”四字上：“账本可以篡改，但箱子不会说谎。沈大人，此时让京兆尹知晓国库库丁的事正是最佳时机。”

沈不慈冷笑道：“我同小姐想一处去了，那十几条人命，本就是王儋的软肋。”

“萧大人同王儋暂被停职，此事，就交给沈大人你了。”

“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三日后，京兆尹府衙，沈不慈带着一把卷宗走进了府衙大门。

京兆尹正在书房核对漕运卷宗，见沈不慈突然造访，颇有些意外。

“沈大人来访，莫不是有要事？”京兆尹放下笔，亲自斟茶。

沈不慈作揖道：“沈某近几日整理户部卷宗，发现好几处疑点，涉及大人您最近接手的案子，沈某觉得或许有所关联。”

京兆尹有些好奇：“沈大人请说。”

“沈某核对国库库丁，蹊跷的是，国库库丁每隔数月便有销户，可仵作验尸记录里，连个病因都写不明白。”

京兆尹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手中茶盏微颤：“您是说...？”

沈不慈：“八年前王儋上任，库丁开始莫名陆续死亡。”

京兆尹盯着残页上模糊的人名，有些懵怔，片刻后，他喉结滚动：“多谢沈大人提醒，我会查明此事。”

待沈不慈离开，京兆尹适才用衣袖擦去额头冷汗，他看着案头新呈的卷宗，冷汗湿透后背。

那卷宗上，明明白白记录着近十年来死去的库丁，死因模棱两可却各不相同，可这频率……令人细思极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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