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连稚童都知我是文贼
京城四月，细雨如丝，青石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江序在药铺那张简陋的木榻上辗转了两日，终于缓缓睁开双眼。药香混着霉味钻入鼻腔，他艰难地撑起身子，额头上还贴着冰凉的膏药，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前日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
他撑着手肘要起身，却发现连抬腕的力气都没有。铜盆里映出张消瘦的脸，颧骨处结着血痂，旧青衫上沾着深褐色的药渍，像幅被揉皱的残卷。
“公子可算醒了！”药铺的老大夫听到动静，赶忙从柜台后转出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您昏迷这两日，可把老朽担心坏了。”
江序喉间干涩，声音沙哑：“敢问老丈，这是何处？”
“这是老朽的药铺。”老大夫一边倒了碗温水递过去，一边说道：“是位好心的小姐，那日见公子倒在巷子里，浑身是伤，便吩咐人将您抬到我这药铺，银钱也是她垫付的。老朽曾问起小姐姓名，她却不肯说，只让好生照料公子。”
江序握着粗陶碗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饮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还欲再问，却见药铺门帘一掀，一个身着翠绿襦裙的丫鬟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大夫，我家小姐吩咐，来瞧瞧这位公子醒了没。”丫鬟声音温婉，眉眼弯弯，正是崔漾身边的苏和。
她一眼瞧见榻上的江序，快步上前，“公子醒了？可感觉好些了？”
江序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睑，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挂念，已无大碍。”
苏和见他神色清冷，倒也不恼，抿嘴笑道：“我家小姐心善，救公子也不是图个回报。不过，我需先问公子一句，不知公子是何处人士，在哪高就？”
江序闻言，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沉默良久才道：“姑娘无需多问，在下不过一介落魄之人，不值得姑娘费心打听。”
苏和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气馁，依旧笑意盈盈：“公子这般说，倒显得生分了。既然公子不愿说，那便随我去漠雪斋一趟吧，我家小姐在那等着呢。”
江序本不愿多生事端，但想到救命之恩未报，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江序跟着苏和穿过回廊，踏入正厅，便见一位身着淡紫襦裙的女子正倚窗而立，气质清雅，姿态绰约。
“小姐，人带来了。”苏和福了福身道。
崔漾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序身上，微微一笑：“公子可算醒了，身体可还安好？”
江序拱手一礼，语气有些疏离：“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随后江序顿了顿，道：“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若无他事，在下告辞。”
崔漾却不慌不忙地开口：“公子如此着急离去，莫不是怕我问起那日为何被人追着打？”
江序身形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小姐这是何意？”
崔漾抿了一口茶，“诸多说法，不堪入耳。不过，我想听公子亲口告诉告诉我实情。”
“你查过我？”怒气漫上江序眉峰。
“我总该知道，我五十两花哪去了吧？”崔漾悠然一笑，“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日前，崔漾派人去那条巷子打听过此事。
"春闱舞弊，抄书都抄不明白的废物！"邻里提起江序便是满脸不屑，“被官家罚没终身不得参加科考，家里将他从族谱除了名，赶出了家。他便搬到这条巷子来了。”
“据说手脚还不干净。喏，整日偷人家东西，整日被人追着打。活该！”
总之，臭名昭著。
江序嗤笑："小姐既已查过在下来历，何必再问？"他盯着崔漾云淡风轻的脸庞，"如今连稚童都知我是文贼，不差小姐一个。"
他望着掌心溃烂的冻疮，想起那个雪夜自己跪在族祠前，族老将砚台砸在他眉骨："江家没有你这种败类！"
江序只觉得气血上涌，一阵眩晕，险些站立不住。
崔漾笑笑，不疾不徐道：“依我之见，我倒不觉得公子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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