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恰似蜜糖又似砒霜

子之恩，恰似蜜糖又似砒霜。

越过状元榜眼，独独关照箫竹也引得官僚侧目，以毒酒试探，勘验忠心后，赐超出官职以上的赏赐表明圣意，使其沐浴皇恩浩荡之余，又将他推入独上高楼，引人嫉恨之势。

如此，朝中百官也算领教了天子一招完美布棋。

但是，一切还没有完。

犀角杯里面斟满了酒，侍从端着满杯浊酒屈膝侍候在箫竹也面前。

"萧卿，刚才那杯酒可不是毒酒，你尝尝这杯如何。"天子微眯着一双精明的眼睛。

箫竹也双手举杯一饮而尽，待酒空之时，杯底雕刻的楷体小字便显露出来。

单字一个“邕”字。

箫竹也险些拿不稳杯子。

然而他也是这么做的，“哐啷”一声脆响，犀角杯从他手上不慎滑落，摔在地上成了残片。

群臣纷纷侧目，眼神各有各的意味深长。

沈不慈眸光暗了暗，他细细看着箫竹也的神色，直觉那犀角杯有问题。

“圣上息怒！”箫竹也扑通跪地，膝盖恰巧跪在杯子残片上，立时有血迹透过衣袍蔓延流出，鲜血蜿蜒，颇有些惊心动魄的靡丽。

宴上再无交头接耳的声音，唯有箜篌发出的空灵之音，听着倒像是催命的符音。

天子声音浑厚，听不出息怒，“爱卿这是何意？看不上朕的赏赐？”

箫竹也拾起一片残角，对着烛火举起，琥珀色的纹理间似有暗潮涌动，“圣上可知这犀角杯，需历经千百道工艺淬炼方得一盅，可若投错了熔炉，也不过是废物一锭。臣时刻谨记这道理，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还请圣上明鉴。”

天子忽然笑出声，“萧卿这张嘴，倒比翰林院里的老学究会说故事。不过，萧卿这性子，倒像朕御花园里那株老梅，越是风雪，开得越烈。朕喜欢的紧。”

“既然杯子已破，这赏赐也就作废另赏罢。”此刻天子看起来心情甚是愉悦，“爱卿貌盛，这青衫穿在身上却也单调了些，来人，把朕的黄马褂请来，给萧卿装点一番。”

天子言终是引起众人议论纷纷，建朝以来，从来没有哪个探花能够得到这等殊荣，且这位新科探花身份了如此特殊。

深谙朝堂波云诡谲的老臣们，便已参透了天子用意。

圣上再宠爱邕王，也还是起了疑心。

这位探花郎，便是天子的用来敲打邕王的棋子。

君王的恩惠，从来都是刀背两面。

“臣拜谢天子恩赐！”箫竹也再次俯身跪拜，未曾包扎的伤口越发血流不止，但是他的脸上却一点不适都不显。

圣上越发满意，连带着目光都柔和起来，“扶萧卿下去包扎一下伤口。”

“萧淑妃近日酷爱紫藤，找了许多花匠明日来打点宫殿，萧卿也来吧，萧淑妃近日小产一直郁郁寡欢，若是见你来，想来会高兴些。还邀了朕明日同去监工。”天子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邕王的方向，“免得有些藤蔓，攀错了枝。”

“是，微臣领命。”

邕王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看着攥着酒杯的力度快要把举杯捏碎了。

沈不慈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这下也好回去给小姐有所交代了。

宴会恢复热闹，刚刚一切好像都不曾发生，但是，那根横在群臣心中的那杆秤，却是悄悄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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