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一个绿玉公子
很快,闻喜宴便来了。
今年的闻喜宴,设在了皇家名园——琼林园,圣上颇为重视。
兽首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将闻喜宴的雕梁画栋笼在云雾里,丝竹之声绕梁,宫娥翩跹起舞,十二名戴着孔雀翎羽冠的舞姬,广袖翻飞间,腕上的金丝跳脱撞出清越声响。
乐师们击奏着编钟,箜篌弦音如泣如诉,忽有彩绸自梁上垂落,化作漫天霞色,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人间宫宴,还是天上瑶池。
新科进士们身着靛青襕衫,跪坐在云纹长案前,案上白玉盏盛着琥珀色的琼浆,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绝色。
萧竹也垂首盯着面前食案,白玉碟中的红绫饼饵分毫未动。
日前,箫竹也和沈不慈在不归聚首,同崔漾谈及今日的闻喜宴。
“明日是闻喜登科宴,还是鸿门宴,往后仕途是否顺遂,皆在明日分晓。”崔漾一边用吃食逗着元宝,看它为了吃食躺在她脚下翻肚皮取巧。
沈不慈点点头,“明日是场恶战。”
“你家世特殊,圣上定会试你忠心。”
今年的进士及第,箫竹也是三甲供职中历年来最好的去处,最高监察部门最高职缺。
沈卓拼了一辈子,才到了御史台台院之位,然而这只是箫竹也的起点。
“权盛之处,必有倾轧。”崔漾眼中蓄着担忧,“明日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箫竹也点头道:“好。”
是以今日,闻喜宴觥筹交错间,他静静跪在蒲团上,等待危机或者是机遇的到来。
“萧卿。”
来了。
御座上的声音轻如羽,却让满殿丝竹骤歇。圣上不问状元榜眼,却先问了探花。
萧竹也抬眼望去,皇帝指尖正摩挲着波斯进贡的夜光杯,琉璃蓝的杯壁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沈不慈在对面席上斟酒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后又归于平静,淡然的看了一眼圣上后,又把视线转向箫竹也。
“臣在。”箫竹也垂首行大礼。
“听闻萧卿今日刚得了一副《雪岭访贤图》,可有此事?”御座上的声音宽而沉,重而稳,充满了深深的压迫感。
箫竹也日前确实得了一副《雪岭访贤图》的真迹,而赠图之人正是邕王。
邕王意图昭昭,但此事传到圣上耳中,恐怕是另一种意思了。
不过。
他早有对策。
他不动声色地叩首:“臣收画当日便将名画交与御史台封存。此等名迹,实不该微臣一人独享,也不能叫邕王殿下的心意落空,合该天下人共享,才不使真迹明珠蒙尘。”
邕王坐在天子下首,脸色并不好看。
皇帝点点头,扫了邕王一眼,道:“萧卿心怀大仁,赞也。来人,赐御酒。”
有侍从端着一杯浊酒上前,箫竹也抬眸看了一眼,酒色稍暗,酒质浑浊,不似普通御酒。
“谢圣上!”箫竹也双手端起酒杯举过头顶,鼻尖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
是鸠酒……
圣上赐的,是毒酒!
箫竹也强按下内心滔天巨浪,面上依旧一派无虞。
“圣上德配天地,仁施四海,臣不胜感激,敬奉此杯,愿圣上福寿齐天,皇图永耀。”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天子龙颜微动,问道:“萧卿可觉得这酒有何不同?”
“微臣素不善饮,且对酒有疾,故平日鲜少沾杯。既不常饮,自不敢轻率应对圣问。”
“既不能饮酒,今日何故饮下此杯?”
箫竹也长身玉立、不卑不亢道:“圣上但有所命,臣靡不奉命。”
“哈哈哈哈哈。”天子大笑,“那你可知,朕赐你的,可是毒酒。”
箫竹也想起,闻喜宴前夜,不归阁梅舍,沈不慈映着烛光闪烁,眸光同烛光一起明明灭灭,他看着箫竹也道:“既知是鸿门宴,那就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死路。”沈不慈薄唇轻启,云淡风轻。
崔漾和箫竹也同时皱了眉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故而,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搏出一条生路。为天子效力,向来如此。”
箫竹也收回思绪,立即跪地俯首,清润却坚定的声音不疑有他,字宇铿锵的传过来,“君赐死,臣亦甘之。”
沈不慈嘴角微勾,贪了一杯难得的宫廷玉液酒。
天子龙颜大悦,鼓掌道,“好好好!好一个绿玉公子,赏!”
有侍从端上一个犀角杯。
犀角杯乃皇家珍稀贡品,只有藩王和一品大臣可用。
圣上赏赐此物,其含义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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